《娶个姐姐当老婆》 第十二卷 东域篇 (中)

1682Clicks 2020-10-19 Author: 恩瑟 20-23
#老婆   #姐姐  
第二十章

  「怎麽回事?」半个小时後,闻讯赶回的珊嘉把琼恩拉到一旁,低声问,「怎麽搞成这样?」

  「……我也不知道。」

  琼恩垂头丧气地坐在角落里,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地和姐姐说了一遍。艾弥薇的精神濒临崩溃,诺娃一掌砍在她的颈上,将她打晕,直到现在还没醒来,凛在床边陪着她,哭得稀里哗啦,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老师突然伤情恶化去世了。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凛哭着说,「我应该一看到阿姨回来,就拉着艾弥薇逃跑的。可是我又不敢跟她说,我怕她受不了。」

  琼恩现在回想起来,凛肯定是知道些甚麽。之前在辛巴城的时候,有一次琼恩和艾弥薇随口闲聊,说既然都到彻森塔了,御宇山离得也不远,不如抽点时间故地重游,去艾弥薇的故居看看,少女本来也同意了,结果凛突然跑进来打断,硬拉着琼恩出去逛街,而且强令他必须阻止艾弥薇回故居,却又不肯说原因。琼恩出於对凛的信任,看她说得这麽慎重其事,也就答应了。当时琼恩是很莫名其妙,如今再看,就一目了然。

  凛自从母亲去世,就一直住在艾弥薇家,诺娃去世的时候,她未必在现场,但肯定在附近。凛是否亲眼目睹了艾弥薇弑母,琼恩不清楚,但诺娃的遗体是她火化的,看伤口应该也能看得出问题。所以凛就算不是百分之百确定,但肯定是有所怀疑,有所猜测,所以才拦着艾弥薇回去,怕她自己发现甚麽。

  或许就像她说的,正确的做法,是一看见诺娃,二话不说,立刻拉着艾弥薇跑路,有多远跑多远。但如果她不说明真相,艾弥薇不可能听她的,虽说是童年好友,两小无猜的闺蜜,但也不可能没有任何理由,无缘无故就抛下男友跑路。而如果说明真相……那跑路还有甚麽意义?

  诺娃回来这麽久,一直隐忍不发,完全没有透露半点口风,而是暗中布局,步步为营,直到今天才突然雷霆一击。凛大约也是抱了侥幸心理,觉得可能是渡鸦的复活技术有缺陷,诺娃的记忆并不完整,就一直拖延了下来,最後仍然是纸里包不住火,该爆的雷一定会爆。

  话说回来,琼恩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琼恩在魔法学校上学的时候,教授「异界生物」这门科目的老师,反复强调说,魔鬼是一切异界生物中最恐怖的存在,它们精於阴谋诡计,往往看起来和蔼丶理智,让你觉得很容易沟通。魔鬼会提出各种让你觉得充满诱惑,令人心动,完全无法拒绝的条件,此时万万不可答应,一定要断然拒绝,否则就会落入陷阱。和魔鬼打交道,最大的要诀就是「万万不可抱有侥幸」,只要抱有侥幸心理,就会被魔鬼乘虚而入,最终身败名裂,灵魂坠入地狱。

  诺娃操弄人心的本事,不亚於任何邪魔,琼恩就是一直抱着侥幸心理,自欺欺人,最终酿成这个结局。倘若在一开始,他就向艾弥薇主动坦白,後面也就不会被诺娃抓住把柄要挟,就算是中途,他能痛下决断,投案自首,也不至於会落到这种最糟糕的结局。

  总而言之,自作自受。

  琼恩坐在角落里,脸埋在双手中,头疼得要命,不知道这件事应该如何了局,艾弥薇现在是还没醒,等她醒来了,自己要如何面对?好吧,自己和诺娃的事情,倒还可以坦白交代,一五一十从实招供,至於艾弥薇相信不相信,接受不接受,是大发雷霆还是黯然神伤,那也不是自己所能控制的了,就听天由命。但艾弥薇自己的事情,怎麽办?

  她杀了自己母亲。

  眼前的这个诺娃究竟是真是假,是真的死者复活,还是渡鸦造出的一个傀儡,已经不是重点。关键在於她的记忆是真的,她的话是真的,艾弥薇自己的反应就是明证。或许是她弑母之後,精神压力太大,自我封印了那段记忆,但在诺娃的刺激下,封印已经解开,当年所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回想起来,她要如何面对?无论在任何文明社会,对於任何智慧生物而言,弑母都是令人震怖的邪恶罪行——幽暗地域的那些黑暗精灵们除外,更何况是正义之神的圣武士,艾弥薇如今得知自己曾经犯下如此大罪,要如何自处?

  一只手轻轻按在他的头上,抚摸着他的头发,熟悉的动作,让琼恩稍微有了点安心的感觉。「没事了,」珊嘉柔声说,「事情已经发生了,就想办法去解决,再说,总会过去的。」

  「姐姐,我……」琼恩犹豫着,不知道该说甚麽,「我是不是错得很厉害?」

  「你觉得呢?」珊嘉反问。

  「我一开始不应该瞒着艾弥薇,」琼恩声音闷闷地说,「第一次我是上了她的当,艾弥薇应该会原谅我的,结果我怕她生气,心存侥幸,就没告诉她。我错了这一步,後面就步步都错了。」

  「姐姐不这麽觉得。」

  「嗯?」

  「就像你说的,你是上了当,落入陷阱,这不算犯了错,」珊嘉说,「你没有告诉艾弥薇,是因为你被她欺骗,以为可以就此了结,也是因为你害怕艾弥薇受到伤害。归根到底,你是犯了蠢,但不是犯了错。犯蠢也是很不好的事情,但比犯错,还是要好那麽一点。」

  「姐姐……」

  「我们只是凡人,凡人有各种弱点,有各种缺陷,因此也会被欺骗,被愚弄,被诱惑,这很不好,但也很正常,」姐姐将他抱在怀里,「我们没必要自视甚高,不用觉得自己就应该是最聪明的,就应该每次都能做出最正确的判断,不用的,琼恩。姐姐从来就不聪明,你比姐姐聪明得多,但你也不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对不对?你遇到了比你更聪明的敌人,你打了败仗,你遭受了损失,你现在很难过,很沮丧,不知道该怎麽办,我理解你现在的感受,但这是失败,不是错误,更不是罪过,对不对?」

  「我……我不知道,」琼恩苦着脸,「我现在脑子完全是僵的,没办法思考。」

  「没关系,想不通的话,就好好休息一会,」珊嘉柔声说,「来,在姐姐怀里睡一会,睡醒了,事情就会变好的。」

  「嗯。」

  嗅着姐姐身上熟悉的体香,阴影兰的清冷味道,琼恩不知不觉间觉得心情平静下来,珊嘉让他的头枕在自己腿上,手指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口中轻轻哼唱,那是一首古老的儿歌,在阴魂城里已经流传了上千年,琼恩和珊嘉都是从小就听熟了的。听着听着,他的眼皮开始沉重,渐渐抬不起来。

  「睡吧,睡醒了,一切就都解决了。」

  「真的吗?」琼恩迷迷糊糊地问。

  「当然,有姐姐在呢,」珊嘉说,「等艾弥薇醒过来,我去和她谈谈。姐姐会帮你把麻烦都解决掉的。」

  琼恩於是安心地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在梦里,他发现自己奇迹般地穿越时空,回到了十几天前,刚刚打败神王,从蒂玛那里拿到眼泪石。他兴高采烈,叫上莎珞克,埋伏在城主官邸,偷袭杀死了渡鸦,然後按记忆中的位置找到了那栋楼,直接一把火将那六具「诺娃」全都烧成灰烬。所有问题都解决了,琼恩回到旅店,艾弥薇还甚麽都不知道,完全蒙在鼓里,琼恩心情愉快地拉着她求欢,要了一次又一次。少女问他甚麽事这麽开心,琼恩回答说,因为他刚刚去搞定了一件事,让一个可怕的女人再也没办法回来找麻烦,话音未落,他就看到少女回过头,向他微笑,那笑容是如此的熟悉,充满了黑暗的媚意,「你说的那个可怕女人,是伯母我吗,琼恩?」她温柔地问。

  然後琼恩就被吓醒了。

  他睁开眼睛,发现已经是清晨,床头的沙漏显示是早上八点钟,自己整整睡了十二个小时。他的外套被脱了,盖着毛毯,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抬起头,才发现金发的少女静悄悄地站在窗边,正望着外面的刚刚泛白的天空,一动不动,像是一具雕像,精致,美丽,但毫无生气。

  「艾弥薇?」

  少女转过脸来看着他,神情漠然。

  「那个,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是穿甚麽衣服——」

  「我是艾弥薇,不是她。」

  琼恩松了口气,至少这说话的语气应该没错,再说,现在诺娃应该也没必要还玩这种花样。

  「你……怎麽样?」

  「不怎麽样,」少女说,「渡鸦那家伙不知道做了甚麽,从那天以後,我的头就隐隐作疼,间歇发作。」

  「我一会再帮你做几瓶宁神药水。」

  「嗯。」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琼恩看看少女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对不起,艾弥薇。」

  少女摇了摇头。「珊嘉姐姐都跟我说了,」她说,「我原谅你这一次。」

  「真的?」

  琼恩又惊又喜,不敢相信,他啪地给了自己一巴掌,疼得倒吸了口气。少女的脸上露出一丝微微的笑意,一闪而逝,「你干嘛呢?我不是说已经原谅你了。」

  「没,我是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果然不是。」

  姐姐真是厉害,这麽棘手的局面,这麽麻烦的事情,她居然一出马就搞定,让艾弥薇如此轻易就原谅了自己。如果现在珊嘉在面前的话,琼恩想立刻就飞扑到她怀里,用力地蹭蹭,沾染一点姐姐的神奇伟力。他从床上跳下来,想去抱少女,却被她轻轻挣开。「你先坐下,」少女说,「我有事要跟你说。」

  琼恩立刻乖乖坐好,「你说,我听。」

  「我想离开一段时间。」

  「没问题——等等等等,」琼恩大惊失色,「你不是说已经原谅我了吗?」

  「我是原谅你了,我也没有生你的气,」少女说,「但我没办法原谅我自己。」

  「可是……」

  「我只是想暂时离开,不被打扰,一个人静静,想想事情,想明白了,自然就会回来,」少女说,「我又不是说不回来了。」

  「那你甚麽时候能想明白啊,」琼恩苦着脸,「万一你一直想不明白怎麽办?」

  「那就等我想明白再说。」

  「……」

  「不是,你怎麽突然……」琼恩不知道该怎麽说了,「你如果要安静一下,那也不用离开嘛。要麽这样,我和姐姐说下,你到巫师塔里住一段时间,慢慢想事情,好不好?我保证不去打扰你。」

  「不要,那地方太无趣,都是各种你们巫师的奇怪玩意,我又不懂,」少女说,「风景也不好,四面看过去,连棵树都没有。」

  「我马上去给你种树,种一百棵,不,一千棵。」

  艾弥薇的心意已决,无论琼恩怎麽说,她都置之不理。琼恩无奈之下,只好跑去找珊嘉。

  塔灵诺玛把琼恩挡住了,礼貌但坚决地表示,姐姐正在做一项很重要的事情,任何人都不能打扰。琼恩耐着性子,等了一个多小时,总算见到了珊嘉。

  「姐姐你刚才在干嘛呢,让我等这麽久……你在睡觉?」

  珊嘉穿着睡衣,神态慵懒,头发还有点乱,一看就是刚睡醒的样子。「是啊,」她抱怨,「艾弥薇昨天半夜才醒,你又睡得那麽沉,怎麽叫都叫不醒。我觉得旅店里说话不方便,就拉艾弥薇到这里聊了聊,结果一谈谈到凌晨四点钟。我就赶快补了个觉,不然会有黑眼圈的。」

  「姐姐你和艾弥薇都聊甚麽了啊?」

  琼恩的语气里略有些埋怨,珊嘉明明说她来劝劝艾弥薇,怎麽说着说着,艾弥薇都要走了,这是甚麽情况。

  「干嘛,你一大早急匆匆地跑过来,就是朝姐姐兴师问罪啊?」珊嘉伸了个懒腰,在梳妆台前坐下,「还是说,你觉得是姐姐把艾弥薇气走的?」

  「没有没有,」琼恩赶快说,「我就是奇怪,她怎麽突然要走。」

  「拿着。」

  「嗯?哦哦。」

  琼恩接过珊嘉递过来的梳子,乖乖站在她身後,给她梳头发。「姐姐头发真漂亮,又黑又长又直,」他夸奖,「都快垂到腰了。」

  「我还以为你比较喜欢金发呢。」

  「呃,也喜欢,但还是黑发最有温柔娴静的感觉。」

  「凛也是黑发。」

  「……也是。」

  凛确实是黑发,比珊嘉还要长,躺在床上的时候都可以铺在身下当垫子的那种,但小女巫和温柔娴静这个词,显然是半点沾不上边。「好啦,你在想甚麽呢?」珊嘉说,「你是不是以为,姐姐是故意趁这个机会,劝艾弥薇离开?」

  坦白说,琼恩心里还真有这个怀疑。要说珊嘉故意把艾弥薇气走,那是绝无可能,姐姐不会做这种事情。但双方虽然平常关系还可以,毕竟是情敌,而且还是彼此都最「忌惮」的那种,对於珊嘉来说,其他妹子在琼恩心目中的分量,和她相比都距离甚远,可以无须在意,只有艾弥薇,才是真正的劲敌。姐姐会不会在「劝解」艾弥薇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推一把呢?这种可能性似乎不能排除。

  当然,琼恩还没有傻到承认,「没有没有,绝无此意!」他把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似的,「我家姐姐怎麽会做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姐姐是世界上最温柔最善良最好的姐姐,而且最宠着我了。」

  「这还差不多,」珊嘉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过艾弥薇确实是听了我的建议,才决定出去走走的。」

  「……」

  琼恩沉默地,认认真真帮姐姐把头发梳好,珊嘉对着镜子照了照,「不错,」她夸奖,「你相信姐姐吗?」

  「相信啊。」

  「那你相信艾弥薇吗?」

  「也相信啊,可是姐姐,这不是相信不相信的问题啊,」琼恩说,「我知道她不是说永远不再回来,她说了,想明白就回来,可是这怎麽行呢,谁知道她哪天能想明白啊,如果一辈子都想不明白怎麽办?」

  「我不是说这个,」珊嘉说,「我是说,你真的相信艾弥薇的人品吗?」

  琼恩给弄糊涂了,「姐姐你说的是甚麽意思啊。」

  「我的意思是,你和艾弥薇在一起这麽久了,你应该相信她的人品,知道她绝不是那种奸邪恶徒,她现在不是,七年前也不会是。我不知道她和诺娃之间发生了甚麽,我不知道当时是甚麽情形,我也没有问她,也没必要问,」珊嘉说,「我只是很肯定,我认识的艾弥薇,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没有理由,就杀了自己的母亲。」

  「姐姐你的意思是……」

  「我不是说诺娃就一定该死,我说了,我也不知道当时究竟发生了甚麽,」珊嘉说,「或许是诺娃做了甚麽事,逼迫艾弥薇不得不反抗,或许是失手误杀,也或许只是个意外,都有可能。我只是说,我确信艾弥薇并非恶意,按照我们所有人都公认的道德准则,她不属於犯下重罪。她或许是犯了错,也或许是犯了蠢,就像你一样,但不是犯罪,至少不是重罪。她或许应该请求原谅,但那是诺娃的原谅,而不是我们,或者其他任何人。任何人,我是说任何认识她,了解她的人,都会确信,她不是一个恶徒,你更应该明白这一点。」

  「我明白啊,可是……」

  可是她杀的那个人,终究是她母亲啊。

  「是的,所以这对她打击很大,她需要休息一段时间,她应该暂时换个环境,暂时忘掉我们这些每天见到的人,忘掉自己熟悉的一切,到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坐下来,或者走一走,理清思路,好好想想自己接下来应该怎麽做,也想一想要如何和诺娃相处——无论这个人是不是她真正的母亲。艾弥薇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她甚麽都明白,只是当局者迷,琼恩,你不觉得她这段时间,明显不太清醒吗?她所做的事情,颠三倒四,毫无章法,哪有一点像平常的她?就像她和诺娃的决斗,看起来很有道理,但有甚麽意义呢?如果诺娃真的杀了她,那怎麽办?就算像现在这样,她就真的证明了诺娃是假的?她真的就能说服自己,这个和她母亲有一模一样的样貌,一模一样的记忆,一模一样的神态丶语气丶姿势的女人,真的和她没有关系?你我都知道,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用道理能解决的问题,根本就不是能够证明或者证伪的东西,这只在於你怎麽想,你怎麽认为,以及你怎麽相信,只在於,你能不能想得通,想得明白,想得透彻。」

  「那姐姐,如果换了你是艾弥薇,你会怎麽想?」

  「我不知道啊,」珊嘉说,「我想不出来,这是个哲学问题,我理解不了。但我知道我理解不了,我知道我没有答案,而艾弥薇,她不知道,或者说,她不相信自己想不出答案。她太聪明了,所以自恃聪明,她总觉得自己应该能想清楚一切,但事实并非如此。我昨天告诉过你,我们终究是凡人,凡人就有凡人的局限,不是所有的事情我们都能理解,都能明白,都能掌握,我承认这一点,你最好也承认这一点,但艾弥薇,她现在还不承认,或者说,还不死心。」

  「所以姐姐的意思是,她想明白了,想明白『自己其实不可能想明白』这一点,她就会死心,就会回来了。」

  「她会接受现实,」珊嘉更正他的说法,「至於她会不会回来,我不知道,这个要问你。如果你给她留下的记忆足够美好,如果你在她心中的地位足够重要,如果你真的是她无法割舍,无法遗忘,无论任何情况,都想陪伴在身边的那个人,那麽她当然就会回来。这取决於你,与我无关,事实上,正如你所想的那样,琼恩,如果她不回来了,我心里会很高兴的。」

  「姐姐!」

  「开个玩笑,别那麽着急,」珊嘉轻笑,「我只是闪过这个念头,但又想了想,嗯,艾弥薇如果不回来,我的弟弟会伤心死的。如果我亲爱的弟弟伤心,那麽我也会很伤心。这麽一想,还是希望她能回来吧。」

  她伸手从梳妆台上拿起一个小盒子,递给琼恩,「好啦,你自己看吧。」

  「这是甚麽东西?」

  「记忆,」珊嘉说,「昨晚我对艾弥薇说了甚麽,做了甚麽,都在这里,你在这里慢慢看吧,我现在要去图书馆了。」

  珊嘉走後,琼恩满腹疑虑地打开盒子,一团乳白色的微光从盒子里飘出来。他想了想,伸出手指碰了一下,刹那间,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等恢复过来的时候,周围的一切已经变了。

  仍然是在巫师塔里,从陈设的风格就看得出来,标准的古耐瑟家具,但并非珊嘉的卧室,而是一间书房。他看见了两位少女,珊嘉温柔地微笑,在房间里缓缓走动,而艾弥薇则整个人蜷在沙发里,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手里端着一杯茶,偶尔喝口。

  琼恩低头看看自己,发现已经变成了一个虚影,无法发出声音,也不能移动,只能静静地待在原地,听两位少女交谈。

  「那家伙就是这样,因为害怕,就一直不敢告诉你,」珊嘉说,「他特别怕你生气,也怕你难过,就想能瞒过去,再想办法解决。结果还没等他想出办法,事情就发生了。他现在也後悔得要命,在我面前都差点哭了,你就原谅他这次,好不好?」

  少女闷闷地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伯母……我是说,那个人,她的事情,我来想办法,我去和她谈谈,你看可以吗?」珊嘉柔声说,「我听听看,她究竟想做甚麽,究竟想要甚麽,没甚麽事情是解决不了的,对不对?我们在一起,你和琼恩在一起,经历了这麽多事情,遇到了这麽多麻烦,不是一样都解决了吗?」

  「我想自己解决。」

  「好,」珊嘉点点头,「那你有甚麽想法呢?」

  「我……」少女颓然地摇摇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很正常,艾弥薇,我也不知道,没有人能知道,因为这原本就是个没有答案的题目,」珊嘉走到她身前,半跪下来,将她抱住,「我们能做的,并不是去解开它,而是去面对它,接受它,这样就可以了。」

  「可是我没办法面对。」

  「那就先不要面对,」珊嘉抚摸着少女的金发,柔声安慰,「出去走走,透透气,旅个游,给自己放个假。你太累了,艾弥薇,从认识起,你就没有休息过,这不好。离开这里,别看见她,也别看见能让你想起她的人,对,我就是说琼恩,」她轻笑着,「正好,让那家伙着急几天,受点教训。」

  「珊嘉姐姐……」

  「嗯,艾弥薇,你比我小一点,是我的妹妹呢,我可以叫你艾米吗?」见少女点点头,她开心地笑起来,「真好,我从小就想有个妹妹,琼恩那家伙太无趣了,明明是个甚麽都不懂的小孩子,却总是装得好像很成熟似的,一点都不好玩。听我说,艾米,你不知道,姐姐很羡慕你呢,不,应该说是妒忌,姐姐特别特别妒忌你,知道吗?你看,琼恩本来是我的,你一来,就把她抢走了,你一个人还不够,还带上凛,真是的,你不知道姐姐有多生气。最开始的时候,姐姐每次看到你,在心里面都忍不住偷偷地想,要是你突然凭空消失了,那该多好。」

  「对不起,姐姐,是我不好。」

  「没有啦,艾米,」珊嘉抱紧她,「我一开始是挺生气,但我後来就想明白了,这不是你的错,当然也不是我的错,这都是那家伙的错。那家伙就是这样,从小就会惹我生气,长大了还是这样。可是有甚麽办法呢,我是他姐姐,我还想要做他的妻子,我爱他,不想离开他,也不能离开他,所以我就只能接受这一切,接受你,接受凛,还有她们,试着和大家相处。时间长了,渐渐地,就真的没那麽生气了,或许是习惯了,也或许是麻木了,但真的就没那麽生气了,本来觉得绝对不能接受的事情,也慢慢地能接受了。大概因为我终究是凡人吧,凡人的想法,本来就没有那麽长久,凡人的意志,也本来就没有那麽坚定,会妥协,会改变。我们都是凡人,凡人就是如此,艾米,时间长了,习惯了,就好了。」

  「时间长了,就好了吗?」少女低声自语。

  「对啊,你看,你也是这样,你也悄悄改变了很多,不是吗?为了他,也为了自己,否则的话,不要被他每天气死啊,」珊嘉笑着说,「你现在这样,和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也不完全一样呢。那时候,我每天都要担心,哪天你和我弟弟吵架,会不会就一剑把他砍死。」

  少女被逗得忍不住笑出来,「我现在也会,」她傲娇地说,「他敢惹我生气,我就揍他。」

  「但你舍不得砍死他,对不对。」

  「谁舍不得了?」少女嘴硬,「他只是没有特别特别惹我生气而已,如果哪一天,他特别特别惹我生气,我就一剑砍死他。到时候,姐姐你不许拦着我。」

  「姐姐肯定不会,」珊嘉也笑着说,「如果他真的做了不可原谅的事情,让艾米都要砍死他,那一定是他太过分了,姐姐也会帮你的。」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少女做了个长长的深呼吸,轻轻从珊嘉的怀抱中离开,「好了,我没事了,姐姐,」她说,「你说得对,我应该离开一段时间,一个人好好地去想一想。这段时间,我太混乱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甚麽。我回去和他说一声,然後就走了。他……就麻烦姐姐你照顾了。」

  「嗯,放心吧,」珊嘉说,「别的我不会,这件事我还是挺擅长的,毕竟都做了十几年了嘛。」

  少女又笑了笑,「所以,姐姐,你知道吗,其实,我也挺妒忌你的呢。」

  「是吗?」

  「当然啊,你看,你和他是姐弟,从记事起就生活在一起,共同生活了十几年呢。他的甚麽事情,你都知道,你的甚麽事情,他也都在心里记得牢牢的。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你说甚麽他都会听,他也甚麽话都会跟你说,他怎麽胡闹,你都会宽容,都会接受。这次他和……那个人的事情,他就会瞒着我,不敢对我说,但如果是姐姐的话,他肯定会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那是因为他以为我就不会骂他——他错了,其实我会的,」珊嘉微笑,「我会狠狠地责备他,惩罚他,让他立刻把那个人赶走,一刀两断。说到底,他对你有敬畏,有尊重,但对我就没有,因为我确实太宠着他了,让他肆无忌惮,以为可以随便伤我的心。」

  少女挥了挥拳头,「他要是再敢胡闹让姐姐伤心,你就告诉我,我帮你去揍他。」

  「好啊,下次我跟你说,一定要揍得他跪地求饶。」

  两人都笑了起来,过了一会,「所以说,有时候,我觉得自己还是挺幸运的,」少女幽幽地说,「我从小到大,就没有遇到过真正爱我的人,啊,大主教是,凛也是,但那种还是不一样。我的母亲,把我作为邪神复活的工具,我的同僚,或者视我为异类,或者只是对我敬畏。我一直以为,我的人生会永远这样下去,没想到遇到了他。虽然他有很多地方不好,嗯,是很多很多地方不好,但和他在一起之後,我确实比以前开心的时候多多了,虽然生气的时候也多多了,」她看着珊嘉,「我觉得,能够遇到他,是我无上的幸运。」

  「他也这麽觉得,」珊嘉认真地说,「能够遇到你,也是他无上的幸运。如果没有你,我很难想像他会变成一个甚麽样的人,但我相信不会比现在更好。从这点来说,我也要感谢你,艾米。你们能够遇见彼此,确实是彼此的幸运。」

  少女点点头,然後弯下腰,对珊嘉深深躬身,「谢谢姐姐,我走了。」

  珊嘉微笑,「一路顺风。」

  看完珊嘉的记忆,琼恩总算搞清楚前因後果,尽管仍然百般不情愿,但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办法阻止。

  临走的前一晚,他和艾弥薇躺在一起,两人甚麽都没做,就只是彼此拥抱着,随口闲聊,说的都是两人以前共同经历的往事。其实严格算起来,两人认识也就两年多时间,三年都不到,但却彷佛已经共同渡过了几十年似的。经历了太多太多的事情,有太多太多的共同回忆,有太多太多的琐碎细节可以回顾,有太多太多的喜怒哀乐可以分享。「你睡吧,」少女说,「明天早上不要送我,我不想和你道别。」

  「你究竟要去哪呢?」

  「不知道,随便走走,」少女说,「应该还在东域吧,或许会去穆罕看看?」

  「那你能早点回来吗?」

  「我尽量,」少女说,「不过我有个要求:在我回来的时候,不许看到你身边又多了新的女孩子。」

  「好,我保证。」

  「如果我再看到新的女孩子,我就真的生气了,再也不理你了。」

  「保证不会!」

  琼恩一口答应,然後又问,「那凛呢,她跟你一起吗?」

  得知艾弥薇要走,凛顿时犯了难,一方面,她现在待得挺开心,懒得动弹,另一方面,欣布虽然已经基本恢复,但还没有完全痊愈,她也不太能放下心,但相比起来,似乎还是艾弥薇又更重要一点。她和艾弥薇商量,能不能再待一段时间,但艾弥薇去意坚决,不想再多做停留。

  「她非要跟我一起,」艾弥薇说,「不过我先走,她晚两天,确定欣布那边没问题了,再来追上我。」

  「她到哪去找你?」

  琼恩动了心思,心想要不要自己到时候也跟过去,到时候再劝劝艾弥薇,说不定能让她改变主意,然而少女一眼识破他的心思,「你就别想了,」她说,「你把宝石跳跃戒指给凛。」

  「哦。」

  奥沃送的一对戒指,能够让两人互相传送到彼此身旁,自从拿到之後,琼恩和艾弥薇一直都是一人戴一只,没想到这次居然要换人了。这是情侣对戒啊,艾弥薇和凛戴着像甚麽话,她们又不是情侣……呃,好像也算是。

  那就这样吧。

  第二天一早,琼恩从睡梦中醒来,下意识地一摸身旁,已经空空如也,艾弥薇已经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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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几句话:

  这本书,断断续续,对不起一直在等待它的各位朋友。坦白招认,虽然在有毒重载,主要是朋友远道而来,当面请托,我推却不过,只得同意,其实原本也没有想过要认真更新,所以将近一年全无动静。此次疫情,我原本以为会很快过去,一开始也未动笔,直到某日,我发现确诊人数居然已经突破一万,超出我的预料,才知道此次事情难以善了。预计会在家中闲居不短的时日,於是重新打开文档,拿出大纲,开始打字。

  自第十章开始,基本上我每天约写一万馀字,除去某些在上传时,被时空裂隙吞没的部分,大概每天更新九千字左右,自觉还算勤勉。当然,我所指的勤勉,是仅限於这段时间。第十九章是我写得最满意的一章,可惜时空裂隙吞掉了一万五千字,剧情的设计,人物的塑造,心理的描摹与转变,尽数在其中。更新前请朋友帮忙删减完毕,自己看看,顿觉失色,但也无可奈何。

  本章写完,我翻了翻大纲,东域篇的中卷,已经完成第一个地图。整个东域篇分为上中下三卷,上卷彻森塔,中卷迷失森林,下卷紫宸沙漠,本卷是迷失森林,又分为两大地图,分别是暮光之城和精灵之城。艾弥薇的离去,意味着第一个剧情地图结束,即将进入下一个剧情地图,而本卷的女主角,久违的莉法尔小姐也将登场,揭开本书中一个比较底层的设定。

  重新更新以来,这段时间,收到了很多朋友的反馈,让我既惊且喜,没想到这样一本消失多年的半截作品,居然还有如此多的人记得。有些朋友说,感觉文字和以前不同了,感觉是不是换了作者,这个是肯定没有的,每一个字都是我写出来,而且是现写现发。而且所有的剧情,早在十年前的大纲里,就都设定得非常明确,我实际上现在不过就是在扩写而已。就比如说,在我的大纲里,写的是「1,琼恩见蒂玛,拿到眼泪石,蒂玛提及格莱希娅;2,琼恩回旅店,见艾弥薇,渡鸦邀请;3,莎琳娜出现,提到格莱希娅降临」,然後我就按照这些,扩写出来,就成了一章。如果要说有变化,那往往是,大纲里的一句话,本来我以为三千字能写完的,结果写了三万字还没结束。当然,时过境迁,或许作者的心境不同,导致写出来的文字不一样了,也未可知。

  中卷的上半部分《暮光之城》已经结束,疫情眼看终於得到控制,我也该回去工作了。下半部分的更新速度,坦率地说不能保证,至少像这段时间一样,一天一万字是做不到了。先说一声,各位谅解——倘若不谅解,我也无可奈何,反正有一堆人问我地址,我都是直接无视的,否则律所的前台,只怕要被刀片堆满了。这点自知之明,我多少还是有的。

  那麽,就如此吧,多说了几句废话,各位见谅。

  

  
第二十一章

  艾弥薇的离开,让琼恩接连两天都没缓过神来,总觉得那个英气勃勃的金发少女,仍然还在身边似的,只要推开门,就能又看见她——然而每次都没看到。他的状态之差,甚至已经影响到了治病救人,几次正在给欣布治疗的时候,忽然就开始走神,心不在焉,让女王非常不高兴。

  (一般的时空裂隙)

  凛也不开心,「累死了,」她抱怨,「你怎麽回事啊,难道诅咒又发作了?」

  「不可能,」维若拉在旁边说,「XXX——总而言之,这和诅咒没关系,纯属他自己的问题。」

  「甚麽问题?」凛问,「难道他年纪轻轻真的不行了?不会吧,如果这样的话,我得赶紧告诉艾弥薇。」

  「……你告诉她干嘛?」

  「让她不用回来了啊,」凛理直气壮,「反正你都不行了,她还回来干嘛,正好陪着我,以後专心做我女朋友得了。你看,我们连婚戒都有了,还是你送的。」

  「你还真是不死心啊……」

  凛一直觉得自己和艾弥薇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想丢开琼恩私奔,只是没找到合适机会。琼恩还以为自己的後宫很和谐,没想到原来隐藏着一个巨大的反贼,随时准备在撬自己墙角。「你就别想了,」他没好气地说,「艾弥薇是我的,你也是我的,你们都是我的女人,谁都别想跑。」

  「谁是你的女人啦,」凛噘着嘴,「我才不是呢。」

  「XXXX,你不是我的女人是甚麽?」

  「切,那老师也XXXX,老师也是你的女人吗?」

  「……」

  琼恩很想回答说「也是」,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他偷偷看了看欣布,发现女王陛下也正看着他,脸上神情似笑非笑。「琼恩,我是你的女人吗?」欣布问。

  「当然……不是,」琼恩说,「我只是在帮陛下治疗而已,我们是纯洁的医患关系,不是男女关系——对的,没错,就是这样。」

  「那你愿意做我男人吗?」

  「咦?」

  「我是阿格拉隆的女王,有权挑选自己喜欢的男性充实後宫,我觉得你还不错,如何,要加入我的後宫吗?考虑到暂时只有你一人,我可以让你做王夫哦,也就是後宫之长。」

  「那怎麽行!」琼恩还没来得及推脱,凛就已经叫起来,「他如果和老师结婚,那岂不是我的……这种应该叫甚麽?反正绝对不行,绝对不行!」

  「可是老师很喜欢他呢,凛,」欣布故意逗小女巫,「你可以把他让给老师吗?」

  「不行啦,他又不是我一个人的,还有艾弥薇呢,艾弥薇如果知道我把他让给别的女人,就算是老师,也肯定会发脾气的,」凛努力思考着,「老师如果喜欢他的话,我偶尔把他借给老师几天,应该还是可以的,艾弥薇估计不会生气,就算不高兴我也能劝得动,但结婚绝对绝对不行,艾弥薇还想和他结婚呢。而且就像我刚才说的,他和老师结婚了,那岂不是成了我的长辈——等等,」她忽然反应过来,「如果他和我结婚,他又和老师结婚,那我和老师岂不是就成了姐妹,而且按照先後顺序,老师应该叫我姐姐才对?」

  ……你最近是不是又看甚麽不该看的书了。

  凛特别喜欢那本《後宫战略》,睡前必读,最近欣布因为躺着不能动弹,百无聊赖,每天也拿它作为消遣。那本书是大恶魔格拉兹特写的,里面五花八门,包罗万像,而且都非常不和谐,严重毒害凛的精神——话说回来,琼恩觉得就算没有这本书,凛的思维和三观也早就已经扭曲,当然,现在更加变本加厉了。

  「那我呢,凛?」维若拉在旁边插话,「我也比你晚来,也要叫你姐姐吗?」

  「呃,我想想,塔姐姐你就算了,」凛兴致勃勃地说,「你叫我姐姐没甚麽意思,但如果是老师叫我姐姐,想一想就开心……」

  说了半截,迎上欣布的目光,小女巫终於意识到自己得意忘形了,她吐了吐舌头,赶紧躲到琼恩的身後,XXXXX

  「好的好的,你别这麽用力,我腰都快断了。」

  发现居然还有办法让老师叫自己做姐姐,凛开心得像只刚出生的小红龙,接连两天,走路都连蹦带跳的,还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偷偷练习。她先跑到镜子的左边,模仿着欣布的声音,说:「晚上好,凛姐姐」,然後又刷地跳到右边,尽可能摆出大姐姐的神态,矜持地点了点头,说:「晚上好,欣布妹妹」——然後她就笑得躺在地上起不来了。

  「没这麽夸张吧,」琼恩诧异,「不就是叫你一声姐姐麽,有这麽高兴吗?」

  「你懂甚麽?」凛摆摆手,「关键不在於叫姐姐,而在於是谁叫。别人叫我姐姐我无所谓,但如果是老师就不一样了,想一想就开心得要命,做梦都要笑出来。嗯,琼恩,你帮我想想办法,怎麽样才能让老师叫我凛姐姐。」

  「……那就像你说的啊,我先和你结婚,再和她结婚,按照入门先後,她就应该叫你姐姐了。」

  「这个实施起来有点难,」凛分析,「首先,老师就不一定同意,别看她今天这麽说,其实就是逗逗你而已,怎麽可能真的和你结婚;其次,就算老师这边同意了,艾弥薇也不肯啊,她之前还跟我说过,要我留点心,别让你往家里不停地带女人。不过我去试试,看能不能说服她再增加个名额。」

  「……」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如果这麽说的话,那你先和我结婚,再和艾弥薇结婚,艾弥薇是不是也得叫我姐姐啊,」凛美滋滋地说,「这个可就容易多了,我们抢先办婚礼就行,也不用太着急,等你和艾弥薇定下婚期,我们提前一天就好了。」

  「……」

  琼恩觉得凛如果真的这麽做,她肯定会被艾弥薇按在床上揍,而他如果敢配合凛这麽胡闹,也肯定会被按着揍,区别是会被按在地板上。算了,凛的思路一向奇葩,琼恩也算习以为常了。「先不说这个,凛,」琼恩问,「艾弥薇有没有跟你透露,她在哪和你见面啊?」

  「没有啊,」凛说,「她只是让我看情况,准备好了就用戒指直接去和她会合。」

  「那你们会合之後准备去哪呢?」

  「不知道啊,我反正跟着她走呗,」凛理所当然地说,「她认识路,我又不认识。」

  「好吧,那凛啊,我们商量件事——」

  「不行!」

  「你还没听我说甚麽事呢。」

  「我知道啊,你肯定是要我通风报信,定期向你汇报艾弥薇的行踪,对不对?」凛一脸鄙视地看着他,「你这点小伎俩,早就被艾弥薇料到了。她临走时特意叮嘱我,让我不要答应你。」

  「……」

  和凛的交涉彻底失败了,无论是威逼还是利诱,打感情牌还是用零食收买,统统都没有效果,小女巫的立场十分坚定,表示绝对不会背叛朋友,既然答应了艾弥薇,那就一定要做到。

  「可是你也不想艾弥薇一个人在外面漂泊流浪,孤孤零零的,对吧,」琼恩动之以情,「我又没别的意思,只是关心她而已。」

  「她不是一个人啊,有我在呢,」凛拍着胸脯,「我会替你照顾她的。」

  你们俩谁照顾谁啊?

  「哦,你是担心她遇到别的男孩子,移情别恋是吧?」凛恍然大悟,「放心啦,我会帮你看好她的,我还想做她姐姐呢。」

  「嗯?这有甚麽关系?」

  「你笨啊,她现在喜欢你,愿意嫁给你,只要我先嫁给你,我就是她姐姐了,」凛说,「如果她遇到别的男孩子,她喜欢,愿意嫁,但我不喜欢那个人怎麽办?」

  「也就是说你喜欢我?」

  「……才没有!」凛的脸刷地变得通红,「人家才不喜欢你呢,少自作多情啊,我只是喜欢和艾弥薇在一起而已。谁让艾弥薇喜欢你,我没办法,才跟你在一起而已。你笑甚麽啊,再笑我就不嫁给你了,让艾弥薇也不要嫁给你,她肯定听我的。」

  「行行,我不笑,」琼恩举手投降,「那这样好不好,你帮我一个忙,来,拿着这个。」

  「嗯?」凛从琼恩手里接过一个像水晶球的东西,「这是干嘛的。」

  「你只要带着它就行,」琼恩说,「我会定期给艾弥薇写封信,当然也给你写,会通过这东西发过来,你帮我把信转交给艾弥薇。如果她想回信,也可以通过它。」

  凛把它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眼神中充满怀疑,「你不会在这上面留了甚麽定位魔法吧?」

  「没有啦,你不信就让你的塔姐姐帮你检查一下。」

  「好,我让她看看……不行,」凛说,「塔姐姐也是你的情人,说不定她会帮着你,这样吧,我拿去给老师看看,如果没问题,我就帮你这个忙。」

  「去吧去吧。」

  虽说没有达到预期效果,但也算是达成了基础目标,琼恩见好就收,没有再做更多要求。

  凛去找欣布了,琼恩回到自己房间,也懒得开灯,直接往床上一躺。艾弥薇已经离开四天了,她的随身物品都打包带走,凛的次元袋先借给了她用。少了她的东西,房间里似乎变得空旷了许多,床也变得冷冰冰的,翻个身,习惯性地一摸,都再也摸不到那熟悉的身体——等等,怎麽好像摸到了甚麽,软软的,手感还挺熟悉的,就是好像稍微变大了一点……

  他睁开眼,正看见诺娃那张微笑的脸。

  (巨大的时空裂隙)

  然後,他的意识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琼恩静静地站立着,他不知道这是甚麽地方,但可以肯定是在梦中,或者说,是在梦中被拉到了这个地方。类似的经历他也曾经有过,而且不止一次,所以毫不慌张,只是在等待着,猜测是谁要见他。

  是莎尔吗?

  正常情况下,能够如此轻易侵入琼恩的意识,应该就是暗夜女神莎尔,之前有几次,她就是这样突如其来地将琼恩拉入梦中,和他交流沟通。不过有件事很奇怪,东域不是禁止中土神明入侵吗?虽说恩瑟的神王已经全部死绝,中土神明的神职人员,在这里已经可以使用神术,但凡人和神明应该还是不一样的。莎尔能够随随便便就下来找他吗?

  算了,神的事情谁搞得清楚。

  琼恩等待着,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暗中忽然有了动静,彷佛幕布被掀开,一个人走了出来。

  不是莎尔,那是一位男子,黑黝黝的皮肤,又瘦又高,头发也是黑色的,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风衣,如果不是眼睛明亮如火焰,在黑暗中几乎都辨认不出来。

  「晚上好,琼恩。」男子说。

  「晚上好,你是?」

  「我是巴尔,」男子随意挥了挥手,虚空中就多了两把椅子,他拂了拂衣服,在其中一把上坐下来,「请坐。」

  「巴尔?」琼恩吓了一跳,「谋杀之神巴尔?」

  「是前任,」巴尔纠正,「我已经下台了。」

  「晚上好,陛下,」琼恩也镇定下来,他也算见识过大风大浪的,区区一个退位的邪神,还不至於真把他吓到,刚才无非是有些出乎意料罢了,「召我来此,有何指教?」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巴尔开门见山,「帮我复活。」

  「我办不到。」琼恩一口拒绝。

  「先听听我的条件?」

  「任何条件都没得谈,任何事情都没得商量,」琼恩斩钉截铁,「就是办不到。」

  「那好吧,」巴尔说,「我们做个交易:你帮我复活,我就离开艾弥薇,从此和她再无任何关联,让你们以後不用再提心吊胆。当然,我也保证我的复活不会对她造成一丁点的损害,她绝对安全。」

  「……」琼恩深深吸了口气,「陛下,请说说看。」

  又要解除艾弥薇的诅咒,又要让巴尔复活,难道意思是让琼恩和艾弥薇真的做一次?巴尔复活了,诅咒也解除了——听起来很美好,但且不论这会不会对艾弥薇造成损害,少女就绝对不可能同意,此路是不通的。

  除此之外,巴尔还有甚麽办法?

  「让我想想怎麽说,」巴尔思考了一会,「嗯,你听说过『诸神协定』吧?」

  「听说过。」

  上古时代,东域神王覆灭伊玛斯卡帝国後,与中土七神在坠星海上缔结契约,由来自九狱的大魔君作为见证,这份契约就被称为《诸神协定》。琼恩没看过这份契约,但听不同的人都提到过,知道大致的内容是说:七神代表中土的全体神明做出承诺,认可东域是属於神王的专有领地,在神王的统治范围内,中土诸神不得入侵,不得传教,连神职人员都被限制。这个承诺的有效期是直到神王死亡为止,好像还有个七百年的缓冲期甚麽的。

  「说得不错,」巴尔频频点头,「但诸神协定的最後,还有一条最关键的条款,秘而不宣,凡间并无流传记载,只有极少数人才知晓。」

  「陛下请明示。」

  「协定最後说:如果有朝一日,东域的全体神王——全部,包括恩瑟和穆罕的所有神王——全都陨落了,那麽在最後一位神王陨落的那一刹那,在东域会出现一座『战场』,缔约七神有资格各自指定一名参赛者,作为其代理人,彼此战斗。最後的胜利者,将会获得东域的神权。太阳神阿曼纳塔拿出了他的炽阳之杯,作为胜利者的奖品,所以这次战争,被命名为『圣杯之战』。」

  「……」

  「缔约七神,分别是太阳神阿曼纳塔丶魔法女神密斯特拉丶死神耶格丶月女神苏伦丶暗夜女神莎尔丶大地母神裳提阿和毁灭神柯萨,也就是塔洛斯,」巴尔为琼恩详细说明,「鉴於圣杯战争未知何时才会发生,有可能会在百千年丶千万年之後,故此又约定,七神如果发生变动,其神位的继任者,其权柄的继承者,同样也继承其在协定中的权力,有资格指定参赛者,参加圣杯战争,争夺东域大陆的神权。」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神位,来自於死神耶格,」巴尔说,「昔日耶格退隐,将其神力三分,分别由我和班恩丶米尔寇继承。按照诸神协定,我们三人都有权各自指定一位参赛者。如果有一个人,能够代表我参加战争,赢得圣杯,那麽我就会独占东域大陆的神权,我就必然会复活,只不过是以新神的身份。诸神协定由邪蛇见证,绝对有效,所以我的意思是,」他看着琼恩,「我要你以我的代理人的身份,去参加圣杯战争,为我赢得胜利,和复活。」

  「……你要我代表你去参加圣杯战争?」

  琼恩真的被惊到了,这个邪神的思路也未免太诡异了吧?且不谈这个「圣杯战争」的名字是否值得吐槽,既然是以太阳神的炽阳之杯做奖品,那麽叫这个名字也马马虎虎吧,但琼恩代表巴尔是甚麽鬼?假如琼恩要参加的话,他按理说应该代表莎尔才对吧,好歹经常打着暗夜选民的身份到处招摇撞骗。再说了,巴尔现在已经算是已经陨落了吧,怎麽还能指定参赛者?如果连陨落的神明都可以指定参赛者,那米尔寇呢?这也太不合理了吧。诸神协定里,不至於有这麽大的破绽吧?

  「陨落的神明当然不能再指定参赛者,」巴尔说,「但我是特殊的。」

  「你为甚麽特殊?」

  「这个是本人的一点小秘密,」巴尔报以微笑,「无可奉告。」

  「陛下这麽说,就缺乏合作诚意了吧。」琼恩可没那麽容易被糊弄过去,这里面明显有问题。

  「好吧,是这样,在诸神协定签订後,发生了一些事情,一些谁也没有预料到的,因此在契约中也完全没有规定的意外变故,」巴尔解释,「所以,为了解决这些意外变故,七神与神王们,再次在坠星海上会面,在原有的契约基础上,又增加了一些修正案。」

  契约签得太早,世界变化太快,导致中土七神和东域神王再次坐下来,对原本的契约打补丁。这其实也很正常,但巴尔表示,在这次打补丁的过程中,出现了一些人为导致的问题。结果是,经过激烈的讨论,最终妥协出的修正案,固然是解决了原本的一些矛盾,却又埋下了新的漏洞。而巴尔正是可以利用这一点,指定琼恩参加圣杯战争。但具体是甚麽漏洞,巴尔就坚决不肯透露了。

  「如果你答应我这个请求,那麽为表诚意,我可以向你保证一件事,」巴尔说,「在圣杯战争到来之前,我会永远沉睡。至少在这段时间里,你和艾弥薇,都不用再担心我有任何想法,不用担心我有任何异动。如何?」

  「直到圣杯战争来临?」

  「对,直到东域的所有神王全部陨落,直到圣杯战争来临。」

  琼恩想来想去,觉得巴尔的说法似乎对自己没甚麽坏处。圣杯战争的前提是东域全体神王陨落,现在恩瑟神王是死光了,穆罕还有五位,就算一年死一个,也还要五年呢。何况神王这种生物,活个五百年也都平常,五千年也未必不行,那时候琼恩早就化成灰了,哪里还要操心这种事情。就算圣杯战争在他有生之年来临,至少在此之前,艾弥薇就免除了心腹大患,安全了。至於代表巴尔参赛……参赛又不能保证打赢,胜者独得东域大陆的神权,这种好事情,七神都肯定会全力以赴,派出精兵强将,琼恩有自知之明,到时候上去摸摸鱼,打打酱油,找个机会举白旗退场就是了。

  圣杯战争,七个参赛者……这些神明真是没创意,是不是还要在手背上用红颜料画几道令咒啊。

  「如何?」巴尔问。

  「如果我不答应呢?」

  琼恩思前想後,虽然想不出甚麽问题,但总觉得哪里还是不安全。诺娃给他的教训还没过去几天呢,和这种邪神打交道,不能抱任何侥幸心理,不能自恃聪明,觉得可以占他们的便宜,无论他们开出多麽合理,多麽有诱惑力的条件,都要断然拒绝才对。

  这是他的梦境,琼恩很肯定这一点,眼前的巴尔绝非真身,既然如此,他怕甚麽,难道对方敢动手不成?他还有没有力气动手都还两说呢。

  「真遗憾,」巴尔说,「那麽恐怕你要和我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了。」

  「甚麽意思?」

  「这里是你的梦境,也是我的意识之海,这两者此刻重合在一起了,」巴尔解释,「我无法伤害你,但没有我的许可,你就永远无法离开这里——你可以尝试看看。」

  琼恩神色不动,努力想要让自己「醒来」,但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黑暗的虚空中,他已经无法清晰感受到时间的流逝,或许只是过了一瞬,也或许已经过了一百年,最终,他点了点头,「好吧,陛下,你赢了。」

  「那麽我们说定了?」

  「原则上没问题,」琼恩说,尽可能为自己留下馀地,「但有关圣杯战争的事情,我还需要更多的资料。」

  「诺娃会告诉你的。她会一直陪着你,侍奉你,也监督你——这点我相信你能理解。」

  「理解,」琼恩说,「所以,要签协议吗?」

  「当然,」巴尔说,「毕竟我们彼此之间没甚麽信任基础,不是吗?」

  他伸手招了招,一张写满闪闪发亮的银色文字的羊皮纸就飞到了琼恩面前,「我草拟了一份协议,请过目吧。」

  琼恩伸手接过,仔仔细细地看起来,他原本还抱着一些期望,看能不能在文字条款上做些文章,给自己留点退路,或者给对方挖个坑甚麽的,然而看完一遍,再看一遍,当他看完第三遍的时候,终於无奈地放弃了。

  「陛下,你在成为神明之前,不会是做律师的吧?」

  所有的条款,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乃至每一个标点符号,都严谨得近乎无懈可击,完全没有给琼恩留下任何可供利用的破绽,当然,也没有给琼恩挖坑——至少他没看出来。「你过奖了,」巴尔谦虚地说,「我没做过律师,但我的信徒中,律师倒是不少,我从他们那里学到了一些皮毛。」

  你这如果算是学到一些皮毛,全大陆的律师都可以自杀了,琼恩叹了口气,果然想依靠穿越者的先进智慧去碾压土着是行不通的,大家都不傻。好在这份协议也不算严苛,至少没有要求琼恩必须取胜,如果拿不到圣杯就会死甚麽的,也允许琼恩在确定必败的情况下可以选择投降,退出战争。协议中还有约定,诺娃将会作为巴尔的祭司,陪伴在琼恩身边,帮助他学习丶运用杀戮神力,监督他履行协议,但也明确说明,诺娃不允许对琼恩以及他的妹子们做出任何敌对行为,为了让琼恩放心,在这一条里,还特别留了一个空位,让琼恩有权随时更新他的後宫名录,只要他单方面补充填写到协议上就行。

  总而言之,马马虎虎可以接受。

  琼恩签上自己的巫师真名,而巴尔则在协议上留下自己的神力印记,契约就此完成。「那麽,我就告辞了,」巴尔站起身,「和你谈话很愉快,琼恩,希望我们合作一切顺利。」

  琼恩也站起身,「陛下,我还有个问题,不知是否方便请教。」

  「请讲。」

  「这就是你们一开始的计划吗?」

  (微小的时空裂隙)

  巴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微微躬身行礼,然後和黑暗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然後琼恩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发现眼前还是黑的,被一层厚厚的布挡住了,他想伸手拿开,却发现双手都被绑住,接着发现双脚也被绑住了,整个人彷佛一个大字,被锁在床上,这肯定是诺娃干的好事。「放开!」他命令。

  无人应答。

  「放开我,伯母,」琼恩说,「我已经和你的陛下达成了协议,从现在开始——」

  他忽然听到了房间的门被推开的声音,接着是轻轻的脚步声,很熟悉,让他松了口气,「是你吗,凛,」琼恩说,「快点帮我解开。」

  「才不要,」凛说,「人家费了好大力气才绑好的呢。」

  「……你绑着我干嘛?」

  「你别管了,乖乖躺着就是。」

  凛一边说着,一边爬上床,柔软的唇瓣凑过来,亲吻他的脸颊,「我要走啦,」她轻声说,「所以过来跟你道个别。」

  「早说嘛,吓我一跳,」琼恩松了口气,「但也不用把我绑着吧。」

  「这样比较好玩嘛。」

  凛轻轻咬着他的左边耳垂,声音细细的,彷佛往他心里面钻。琼恩估计她肯定又看了甚麽不该看的东西,心血来潮,玩这种花样。好在既然是凛,那就放心了。

  (巨大的时空裂隙)

  当他再次醒过来时,发现坐在他旁边的是珊嘉,「你总算醒了?」姐姐说,「都已经下午了。」

  「最近太累了。」琼恩叹了口气,坐起身来。

  姐姐给他端来一杯水,「有三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还有一个无所谓好坏的消息,」她说,「先听哪个?」

  「先听坏消息吧,」琼恩说,「先苦後甜。」

  「凛走了,欣布也走了,你的後宫暂时又减员了。」

  琼恩嗯了一声,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可能会增加一位新的成员,」珊嘉说,「神姬即将驾临此城。」

  「……姐姐你别取笑我了。」

  琼恩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他现在哪有心思再去增加新的後宫成员,艾弥薇临走前都特别叮嘱他了,不许再加新人。神姬爱来就来,和自己有甚麽关系,说起来,渡鸦这个代理城主都消失这麽久,神姬也该过来看看了。「那最後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呢?」他随口问。

  「哦,这个可能和我们没甚麽关系,」珊嘉说,「据东面传来的消息说:十天前,穆罕大军越过剑河,在恩瑟王都『昂瑟斯』城下遭遇伏击,损失惨重,穆罕的五位神王中,蛇神赛特(Set)丶母牛神哈托尔(Hathor)和鳄神索贝克(Sebek),在那次战斗中都陨落了。」

第二十二章

  在不了解情况的中土人看来,恩瑟和穆罕都是东域的国家,恩瑟神王和穆罕神王都是东域的神王,没甚麽区别。这种理解完全是错的,两国的风土人情丶文化习俗丶政治制度,完全都不一样,举个最简单也最直观的例子,恩瑟人以须发浓密为美,不但经常打理,还会在上面缀以各种装饰,镶金嵌玉的,弄得花里胡哨,而在穆罕的观念里,毛发是不洁之物,贵族丶祭司丶富人全都是鋥亮光头,他们还会定期去做全身脱毛。塞尔原本是穆罕帝国的一部分,後来红袍巫师们举旗造反,分裂出去,但很多文化习俗仍然保留,所以塞尔的高层人物也基本都是光头,这不仅仅是出於实用需要(魔法刺青),也有历史传统的因素在其中。

  两国的神王也非同源,他们是各自响应自己的信徒召唤而来,降临东域,彼此之间素不相识,毫无交情,很多神王的名号丶权能还有冲突,比如第一位降临的神王荷鲁斯,他是穆罕的太阳神,但後来又来了一位名为乌图(Utu)的恩瑟神王,也自称太阳神,这就很难办了,天无二日,哪有两个太阳神的道理。类似的情况很多,在降临初期,甚至出现过神王与神王之间大打出手,双方损伤惨重。後来是在起义军领袖之女,被称为「金星女神」的伊南娜的奔走斡旋下,两系神王才抛弃成见,通力合作,最终成功覆灭了奇械师的统治。

  在推翻伊玛斯卡的战争中,双方尚能同仇敌忾,并肩作战,而在奇械师覆灭後,原本被掩盖的内部矛盾就逐渐崭露出来。随着恩瑟丶穆罕两国建立,这种矛盾就越来越激化,疆域丶人口丶自然资源的争夺和摩擦,最终演变成了旷日持久的战争。

  战争从甚麽时候开始,已经无人记得了,反正持续了很久很久。有一位历史学家说:「在东域,没有和平,只有战争,以及战争的间隙」。在这漫长的战争中,无数凡人战死,超过十名以上的神王陨落,灵魂湮灭,连转生秘法都救不回来。

  如今,这场持续了几千年的战争,看起来终於要落下帷幕了。

  趁着恩瑟的唯一神王吉勒今驾崩,并且未能顺利转世返回这个千载难逢的良机,穆罕发动了全面进攻。在对峙了几个月後,穆罕大军终於在五位神王的率领下,强行渡过了剑河,进逼恩瑟的王都「昂瑟斯」,然而这一切其实都在神姬雅尔贝琳娜的计划之中。在穆罕大军攻城时,他们遭到了意想不到的伏击,据说在战场上,神姬打开了虚空之门,召唤出一支强大的援军,包括来自下层界的邪魔丶黑色羽翼的天使,巨人丶巫师丶黑暗精灵,还有一头能够喷吐虹光的巨龙,而在穆罕军中,被称为「蛇神」的赛特也忽然反叛,掀起遮天蔽日的沙尘风暴,杀死了母牛神哈托尔和鳄鱼神塞贝克,而他自己也在和荷鲁斯的决斗中被击毙。

  「这麽快就死了三个神王?」琼恩诧异。

  神王不是甚麽大路货,他们虽是肉体凡躯,却有类似神明的力量。恩瑟和穆罕两国打了几千年的仗,死在战场上的神王,也就十馀名而已,平均几百年才挂一个。如今不过一场战斗,就死了三个神王,抵得上过去一千年了。

  在珊嘉看来,穆罕的三位神王在一次战斗中集体战死,或许是重大消息,但对自己没多少影响,然而对於琼恩来说就不是这样了。他刚刚才和巴尔签了协议,约定在圣杯战争中代表这位邪神参赛,圣杯战争的触发条件是「东域神王全部陨落」,琼恩本来还以为在有生之年,这件事都未必会发生,谁想到一觉醒来,东域现存的五位神王就挂掉了一大半。按照这种速度,他再睡一觉,明天起来就可以开打圣杯战争了。

  「那最後两位神王呢?他们没死吧。」

  「没有啊,毕竟最後还是穆罕打赢了嘛。」

  昂瑟斯城下一战,尽管遭遇了意外重创,但穆罕方还是取得了最终的胜利。危急时刻,穆罕的诸神之王丶「鹰神」荷鲁斯挺身而出,高举他的太阳权杖,先是击退了神姬招来的援军,接着在一对一的决斗中斩杀了反叛的赛特,最後乘势而进,一举攻陷了恩瑟王都。神姬全军溃散,她本人在一些亲卫的保护下冲出重围,据说正朝这座城市赶来。

  「神姬来这里做甚麽?这里也没甚麽军事力量啊。」琼恩有点不解。

  雅尔贝琳娜城,或者说暮光之城,地方偏僻,位於森林之中,居民都没多少,更谈不上军备。据琼恩所知,在恩瑟南部还有几座大城,历史悠久,实力不弱,城主都是恩瑟的老牌贵族,神姬战败之後,若想东山再起,应该往南去才对,跑到这地方来是甚麽打算。

  「等等,」琼恩忽然想起一件事,「穆罕那两位神王不会追击神姬到这里来吧?」

  「荷鲁斯已经返回穆罕了,现在是索斯(Thoth)统帅军队,驻守昂瑟斯,」珊嘉说,「据说暂时没有继续进军的动向。」

  「索斯?」

  「就是那个朱䴉。」珊嘉提醒。

  「哦哦,想起来了。」

  穆罕神王的一大特色,就是他们普遍喜欢以半人半兽的形象示人,看起来非常之……诡异,反正琼恩看图册介绍的时候,有种看生化怪物的错觉。荷鲁斯之所以被称为鹰神,就是因为他大多数情况下,是一个鹰头人身的模样,索斯是穆罕的另一位神王,人身,但脑袋像只朱鹮,据说是一位博学多识的神王。

  「你怎麽突然这麽关心神王?」珊嘉奇怪,「发生甚麽事了?」

  琼恩叹了口气,把他和巴尔的协议告诉姐姐。珊嘉皱眉,「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她提醒,「你去替巴尔参加那个甚麽圣杯战争,艾弥薇会不会同意。」

  「我当时也没办法啊,」琼恩摊手表示无奈,「被他困住了。」

  「还不是因为你不吸取教训,艾弥薇刚走,你就又去招惹诺娃,否则怎麽会上当。」

  「姐姐,不是我去招惹她——不不,是我错了,姐姐,对不起,确实是我的错,我不好。」

  琼恩刚想辩解几句,总算及时反应过来,赶紧认错道歉。「咦,等一下,」他忽然反应过来,「姐姐,你这些信息都哪来的?」

  珊嘉刚才所说,可不像是普通的市井流言,涉及的很多细节,一般人是不应该会知道的。更何况姐姐的性格,也不是那种喜欢出门收集八卦的,她一个外乡人,连恩瑟语都说得不算特别流利,从哪得到的这些信息?

  「哦,有个人来找你,你在睡懒觉,我就出面见了见,这些都是听她说的。」

  「她?谁啊?」

  「塔米娅。」

  「……那个自带灾星光环的妹子?」

  「乱说甚麽呢?」珊嘉白了他一眼,「人家只是运气比较差而已,不许这麽说。再说你不是不信这些吗?一天到晚说要甚麽相信科学,拒绝迷信的。」

  「我本来是相信科学的,自从我认识了黄——我认识了她以後,」琼恩一边说一边起身穿衣,「她不是自己运气差,而是让周围的人运气差,这才要命啊,你看,自从上次遇到她,我的运气就直转而下,一觉醒来,艾弥薇走了,再一觉醒来,凛也没了,万一再睡一觉,姐姐也悄悄走了怎麽办?」

  「放心好了,你要真惹我生气,我才不会静悄悄地一走了之,」珊嘉淡定地说,「我会把你身边的这些女孩子全都毒死,一把火烧成灰,让你一辈子都忘不掉我。」

  琼恩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赶紧穿外套,「早上真冷。」

  「早上你个头,现在都快吃晚饭了,而且都七月份了。」

  「哦,东域夏天的傍晚真冷。」

  十分钟後,琼恩见到了塔米娅。

  他们是在来这里的路上,迷失森林中遇到塔米娅的,这位厄运缠身的少女,一边接受神姬的委托,帮忙护送来雅尔贝琳娜城的移民,一边到处寻找解除诅咒的方法。距离上次大家在城外道别,已经过去差不多一个月了,看她的样子,显然没甚麽收获,既没有找到那甚麽女巫的小木屋,也没找到精灵公主遗落的神器「银枫」。

  「晚上好。」琼恩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琼恩,」塔米娅说,又向坐在他旁边的珊嘉点了点头,「凛和艾弥薇是出门了吗,怎麽没看见她们俩。」

  「呃,她们有点事,出去旅游了。」

  「私奔了。」珊嘉补充。

  「……」

  「看来我的坏运气还是传染给你了啊,」塔米娅一脸歉意,「对不起,琼恩。」

  「好像是这样呢,」琼恩开玩笑,「那我可以索赔吗?」

  「可是如果你接受了我的赔偿,就意味着和我发生了更密切的『关联』,你的运气会更加变糟的,」塔米娅提醒,「以前发生过类似的事情,有人认识我之後,走路摔骨折了,我赔偿了一些钱,然後第二天,妻子就和他离婚了。」

  「那还是算了吧,」琼恩赶快举手投降,「我不想变成一只单身狗。」

  玩笑开过,大家终於可以谈正事了。

  「其实我是受神姬殿下的委托,来替她打前站的,」塔米娅说,「乌鸦突然辞职,不告而别,殿下担心城中是否出了甚麽变故,所以通知我来看看。」

  塔米娅来到城里转了几圈,发现并无异常,正准备向神姬发讯息复命,忽然想起琼恩一行人应该还在城里,不知道最近状况如何,所以就过来打个招呼。她本来还抱着一线希望,琼恩和维若拉都是强大的巫师,或许能够有办法抵抗她的厄运诅咒,不受影响,没想到刚一坐下来,就听说梅菲斯和凛私奔了。

  「啊啊,本来我路上还在想,如果你们一切都好的话,大家可以再玩几局,」塔米娅一脸遗憾,「就是我们上次一起玩的那个游戏,叫甚麽名字来着?杀死最後一只狼人,对吧?挺有意思的,就是人数不够没法玩。」

  「就叫狼人杀,」珊嘉挽留她,「既然来了,就在这住几天吧,虽然艾弥薇和凛不在,但我们又增加了新的同伴,游戏还是可以玩的。」

  「新的同伴?」塔米娅看看琼恩,「男的女的?」

  「你觉得他会允许男性加入吗?」

  「也是,琼恩你这效率惊人啊,」塔米娅感叹,「旧的刚走,新的就来,太厉害了。」

  你错了,就是因为新的来了,所以旧的才走。

  「关键是你居然能应付得过来,这才是最了不起的,」塔米娅说,「就算是在我家乡,那些贵族们也不敢娶这麽多妻子,法律虽然允许,但没人能承受得起。」

  「……我就当你是在夸奖我了。」

  塔米娅的家乡在哪里琼恩并不清楚,也没问过,只是之前在森林里一起玩游戏的间隙,隐约听她提及过几句,似乎是在穆罕的东部边境,靠近紫宸沙漠的地方。穆罕的婚姻制度和恩瑟不同,是允许一夫多妻的,没有数量限制,所以有钱人往往妻妾成群,贵族和神王就更不必谈,据闻荷鲁斯神王就有八位正妻,还有数量难以统计的姬妾。琼恩甚至都考虑过要不要入穆罕国籍,但了解之後发现入籍的条件太苛刻,就放弃了。

  以性格而论,塔米娅其实是很好的女孩子,虽然因为厄运光环的缘故,她不敢和别人太过亲近,显得似乎有些倨傲,但一旦熟悉了,就会发现这完全是假像。她爱聊天,爱说笑,爱玩游戏,输了还不服气,硬要拉着别人再来一局,某种程度上说,和凛还有点像。只是相貌委实普通,完全配不上她的身材,否则琼恩可能都要动心,想办法把她弄进後宫了。

  少了艾弥薇和凛,但增加了诺娃,还有已经成为她的跟班的卡琪,游戏还是可以继续玩的——实际上,可能还更好玩了。因为凛一玩起来就习惯性地无脑站边,实在有点破坏游戏体验,而艾弥薇呢,又太有逻辑,让人觉得和她玩压力太大,诺娃和卡琪相比起来就正常多了。倒是塔米娅第一眼看见诺娃的时候,吓了一大跳,「你…你不是那个……乌鸦搞的那几个……」

  「咦,你见过?」琼恩诧异。

  「我当然见过啊,」塔米娅说,「那家伙总是鬼鬼祟祟的,我怕他有甚麽坏心思,对神姬殿下不利,就跟踪过几次。後来发现他经常去一个地方,我趁他不在,偷偷进去转了转,就发现一堆透明罐子,里面还有几个不像活人的人,就是,」她瞟了一眼诺娃,然後又飞快将目光移开,「就是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琼恩想起来了,塔米娅还特别叮嘱过琼恩,说乌鸦城主是个超级大变态,要保持距离,但她当时没说原因。琼恩也不知道该怎麽向她解释诺娃的来历,只能含糊地敷衍过去。「等等,」他说,「你为甚麽不认为那些是艾弥薇呢?」

  「因为胸部明显不一样大啊。」

  「……」

  琼恩不由得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来,为甚麽每个人都能分辨出艾弥薇和诺娃的胸部区别,连塔米娅这样没见过几面的都可以,而自己就看不出来,必须上手才知道呢?这也太奇怪了吧?

  「这是女性的天赋能力,你当然没有啦。」

  「好吧。」

  塔米娅的到来,对琼恩的生活基本没有造成任何影响,他该干嘛还是干嘛。某种意义上说,艾弥薇和凛走後,他还变得更加「勤奋」了一些,除了正常的魔法学习之外,他还额外多了一项内容:在诺娃的指导下,锻炼如何运用巴尔的杀戮神力。

  巴尔是谋杀之神,传说他在封神之前是一位杀手,和黑武士班恩丶亡灵巫师米尔寇是好友,三人结伴同行,无往不利,最後分享了上古死神耶格的神权。神力变幻无定,运用之法因人而异,并不是限制死的,艾弥薇消化了一部分杀戮神力,目前主要的使用方式就是发动冥步,瞬移到敌人身後进行突袭,如果她愿意,还可以制造出杀戮之剑,触人即死,琼恩是巫师,虽然偶尔也会近身肉搏,但主要还是依靠魔法,所以诺娃教他的,主要就是在法术之中,增加各种「暗杀」效果。诺娃是巴尔的大祭司,虽然不知道甚麽缘故,如今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只有五,完全和她的身份不符,但眼光丶见识和经验这些仍然是在线的,指导琼恩绰绰有馀。

  琼恩学习和锻炼得还算认真,因为他已经发现,那个原本以为遥遥无期的圣杯战争,说不准很快就要开打了。现在想想,巴尔肯定是知道了甚麽,或者预知了甚麽,所以才会这时候跑出来和琼恩签约,他毕竟是前任谋杀之神,能够预见自己的死亡,说不准也能预知到神王的陨落——假如这个逻辑成立,那麽也就意味着,东域硕果仅存的那两位神王,荷鲁斯和索斯,恐怕也时日无多了。

  和巴尔的协议签得还算公平,并没有要求琼恩必须取胜,但也不允许他在陷入绝境之前随意投降。圣杯战争并不是那种不死不休的大逃杀类型,允许参赛者弃权,只要承认失败,就可以向仲裁者提出庇护申请——按照诸神协定,仲裁者由九狱之主指定,监督整个圣杯战争的过程,确保公开丶公平和公正。琼恩其实是很愿意全程划水的,但别人愿不愿意配合,那就很难说。

  圣杯战争的参赛者,代表的是上古时代的中土七神,胜利者不仅将获得炽阳之杯,还将为其背後的神明夺得东域大陆的神权。按照诸神协定,胜利者有权在东域建立教会丶传播信仰丶发展信徒,这个权利的排他期限是一千年。想也知道,为了这个目标,所有的参赛者(除了琼恩之外)势必都会全力以赴,殒身不恤,琼恩若是划水得太厉害,万一被人不小心砍死了,那岂不是太冤枉。

  为了不被人砍死,琼恩也必须认真地提高自己的实力。因为这见鬼的圣杯战争还有一点很不好,就是不能带亲友团,只能自己一个人上,否则的话琼恩还怕甚麽,遇到敌人大喊一声「就决定是你了,小火龙」,然後把那只在旁边吃零食的少女丢出去就搞定了。

  「那只小火龙已经离家出走了。」珊嘉提醒。

  「哦,对,我忘了。」

  之所以会把小火龙搞丢,追根溯源,就是因为诺娃,一想到这里,琼恩就很郁闷,然後就化郁闷为力量,全部发泄在诺娃身上,就当对自己努力锻炼的奖励。

  锻炼杀戮神力是很危险的事情,对於琼恩这种初学者来说更是如此,所以不能在城中进行,否则一不小心,把房子炸上天就不好了。每天早上十点钟,琼恩和诺娃都会出城,在森林里找个僻静无人的地方练习。这一日,时近正午,琼恩刚刚结束锻炼,让诺娃背靠在树上,一条腿站立,另一只腿高高抬起,举过头顶,摆成一个一字,这个姿势一般女孩子摆不出来,就算勉强摆出来,也坚持不了多久,而且对双方的身高也有要求,但对诺娃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

  (微小时空裂隙)

  运动完之後,人就冷静下来,他随意地向四周看看,忽然发现在不远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少女,正静静地站在那里,面带微笑地看着他和诺娃。

  「上午好,琼恩。」她说。

  她看起来大约十六七岁,眼睛是浅紫色的,黑色的长发垂到腰间,戴着一顶精巧的白色头冠,穿着白色的长裙,裙角随轻风拂动,整个人看起来就宛如林间的精灵。琼恩确定自己不认识她,但又总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感,像是曾经在哪里见过似的,「上午好,」他说,「你是?」

  「我是雅尔贝琳娜。」少女说。

  琼恩知道神姬要来,而且就是这几天,他也估计神姬来了,大家难免要碰面,但他没想到的是,双方的第一次见面,是在这种情况下。

  因为是在野外,琼恩和诺娃都还穿着衣服,(微小时空裂隙)但此情此景,面对一国王后,总觉得有点不太合适。

  但神姬似乎并不在意。

  她含笑看了诺娃一眼,「上午好,梅菲斯小姐,我们也好久不见了。」

  (微小时空裂隙)

  「上午好,殿下。」

  「看到你真的重返人世,并且过得如此幸福,我真为你感到由衷的高兴,」神姬说,「顺便问句,你有看到我那位愚蠢的兄长吗?就是那个在你面前总是显得笨拙可笑,但对你无比真诚,将你视若女神,对你所说的一切都奉为神谕的那个男人。我有段时间联系不上他了,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对不起,殿下,他去世了,」诺娃说,「为了让我复活。」

  神姬沉默了两秒钟,「求仁得仁,」她评价,然後将目光重新转回到琼恩脸上,「我有点事想和你谈谈,现在方便吗,琼恩?」

  琼恩有些尴尬地乾咳两声,「那个,殿下,你看现在也快到中午了,要麽我们先回城里,找个地方坐下来,弄点东西,一边吃一边谈,你看如何?」

  「我很愿意和你共进午餐,但这次恐怕来不及了,战事紧急,我还要赶回前线去,」神姬说,「下次如何?我在昂瑟斯的王宫里宴请你和梅菲斯小姐,还有你的朋友们,请务必赏光。」

  昂瑟斯不是已经被穆罕人给占领了麽?

  神姬都这麽说了,琼恩还能有甚麽异议,他让诺娃离开,到周围警戒,免得再有人来打扰。「殿下有何指教,请讲吧。」

  「我想和你做个交易。」神姬开门见山。

  ……最近怎麽总有人要找我做交易?

  前几天才刚刚和巴尔签了个协议,现在神姬又上门说要做交易,再往前半个月,在「起源之地」里,神王和蒂玛也都抢着要和他做交易。是谁说恩瑟经济不发达的?明明商业氛围很浓厚嘛。

  「甚麽交易?」琼恩问。

  「三个对等条款,」神姬说,「第一,我放弃这座城市的所有权,将它让渡给你,与之相对,我也要你给我一样东西。」

  「哦?」

  神姬这麽说,显然是已经对他和珊嘉的来历有所了解,不过这也正常,渡鸦是知道他来自阴魂城的,神姬大概是从渡鸦那里得知吧。不管怎麽说,这的确解决了琼恩的一个问题,虽说他是耐瑟遗民,但耐瑟遗民不代表就有资格继承大奥术师的遗产,这中间的距离还是有点远,而珊嘉和阿拉莎的关系,既未确证,又不能公开,所以也无法以女儿的身份来说事。神姬毕竟实际占有了这座城市,经营十六年之久,从一座空城发展到现在,如果要她直接放弃,道理上是说不通的。琼恩肯定不能将一座浮空城拱手相让,别的不说,至少那枚密瑟能核可是完好的,说不定将来还能重新飞起来呢。但难道要为此和神姬开战?似乎又不妥。如今神姬自己放弃,倒是直接解决问题了。

  但神姬要琼恩拿出甚麽,来交换一座浮空城呢?

  「那枚戒指。」神姬指了指琼恩的手。

  琼恩低头看去,神姬所指的是他手上那枚有狮子图案的金色戒指,来东域的途中,从普朗克船长处得来。这戒指上带有诅咒,会让人变成亡灵,除此之外似乎没甚麽用,但偏偏又取不下来。据埃卜拉说这是甚麽「女神圣戒」,共有七枚,持有者就是甚麽「莫瑞斯」,总之莫名其妙。埃卜拉死後,他的那枚戒指被一位少女取走了——等等,琼恩总算想起来为甚麽会觉得眼前的神姬有点眼熟了。

  「殿下,我们是不是之前曾经见过?」他问,「在圣渊城。」

  埃卜拉在圣渊城战死,尸体被琼恩装在棺木中,准备运回辛巴城安葬,一位少女忽然出现,将埃卜拉手上的「女神圣戒」取走了。那位少女相貌普通,和神姬完全不像,但身形却非常类似,而且也有一双淡紫色的大眼睛。

  「是啊,」神姬并不否认,「彻森塔非我领地,为免争端,所以我当日易容前往,未以真面目相示,希望你能谅解。」

  「那麽,艾丝塔蒂,也是殿下了?」

  之前在彻森塔,琼恩还曾经在梦中遇到一位名叫艾丝塔蒂的女子,自称是这枚戒指的原主人,要琼恩返还,琼恩本拟同意,却被扎瑞尔制止了。因为是在梦里,琼恩的印象已经有些模糊,但回忆起来,似乎和神姬也有几分相似。

  神姬点了点头,「是我。」

  她承认得很爽快,琼恩反倒升起一点疑惑。那位艾丝塔蒂,虽然未知来历,但看她和扎瑞尔说话的态度,绝非寻常之辈,极有可能也是一位东域神王,或者类似的大人物。神姬有这麽厉害麽?

  算了,这个问题不重要。反正这戒指半点用都没有,纯属累赘,至少对琼恩来说是如此,拿来交换一座浮空城的所有权也是划算的。扎瑞尔也说过,戒指最後还是要还给原主,只是不要无偿地给,要换点报酬罢了。暮光之城其实原本不是神姬的,她只是占据,而戒指原本也不是琼恩的,他也只是暂时保管,用来交易,大家都不吃亏。

  「可以,」琼恩点头,「那第二个对等条款是甚麽?」

  「第二,你身上的那个专情诅咒,眼泪石只能抑制,不能彻底解除对吧,」神姬说,「我可以告诉你彻底解决的办法。」

  「……」

  琼恩深吸了口气,「愿闻其详。」

  「准确地说,我并不掌握解决之法,但我可以给你指点一条路,而且我保证,这条路一定是可行的,」神姬说,「作为回报,我要你承诺在诅咒解除之後,为我效力,直到打败穆罕人,收复昂瑟斯为止。当然,如果诅咒没有解除,那麽你也不必兑现承诺,如何?很公平吧。」

  「很公平,」琼恩说,「我可以答应。」

  「很好,解咒的方法是这样:你听说过上古时代,精灵王国『莫岚』的神器『银枫』吧?」

  「是的,塔米娅和我说过。」

  莫岚是精灵的六大王国之一,在大撤退之前,就一直统治着这座迷失森林。传说有一位精灵公主在降生时,遭到了蛛后罗丝的诅咒,预言公主将愚蠢地会爱上一个人类,并最终因此丧命,为了保护公主,精灵的月女神莎罕妮用神力凝成了一枚银色枫叶,只要佩戴它,就不会受到诅咒伤害。可惜後来公主不慎把这枚银枫遗失了,最终落入诅咒,如罗丝所预言的那样坠入死亡。塔米娅一直想寻找这枚银枫,用於解除她自己的厄运光环,只是没有成功。

  如果结合扎瑞尔曾经和琼恩说过的故事来看,这位不幸的精灵公主,所爱上的那位人类,极有可能就是琼恩。而且按照扎瑞尔的说法,精灵公主去世後,她的妹妹矢志复仇,不惜投靠格莱希娅,最终堕入黑暗。在阴影谷里遇到的那位「迷雾大师」,就是这位精灵小公主使用神器「虚伪之假面」所假扮,幸好她还没来得及对琼恩下手,就被扎瑞尔识破身份,打倒了。阴影谷之战结束後,米斯兰达尔下落不明,估计应该是死了,就算没死,应该也被扎瑞尔妥善处理掉了,不会再跑出来给琼恩找麻烦。

  「所以,殿下的意思是,银枫可以解除我身上的诅咒?」

  这个倒是有可能,按照故事所说,这枚银枫是精灵女神的造物,特地为精灵公主做的,肯定是最顶级的货色,绝不掺水的那种。问题是,迷失森林这麽大,在里面找一枚银枫,无异於大海捞针,塔米娅找了这麽久都一无所获,难道神姬知道甚麽线索?神姬如果知道的话,怎麽不告诉塔米娅呢?

  「塔米娅当然找不到,因为她的厄运诅咒还在起作用,就算银枫摆在她面前,她也会『恰好』看不见的,」神姬说,「你就没有这种问题。」

  「那麽银枫在哪?」

  「自然是精灵王国的王都。」

  神姬说,精灵王国大撤退後,留下了一座「哨所」,也就是昔日的王都,用於有朝一日返回。这座「哨所」被精灵魔法所覆盖,凡人无从得见,更无法进入。精灵公主去世後,那枚遗失的银枫又出现了,被放在公主的陵墓里作为陪葬品。公主的陵墓,就在「哨所」之中。

  「那我要如何才能进入这座哨所呢?」

  神姬微笑不语,琼恩反应过来,「好吧,第三个对等条款是甚麽?」

  「第三,把钥匙给我。」

  钥匙?甚麽钥匙?

  「神王宝库的钥匙,」神姬提醒,「你杀了我的仆人,钥匙应该落到你手里了吧?」

  哦哦,琼恩想起来了,他的确是曾经在路上遇到过一个人,这人是吉勒今的祭司,冒充塞尔贵族,被歌曦雅追杀,慌不择路地跑到琼恩的青铜豪宅里,惹得琼恩和歌曦雅还打了一架。後来琼恩让莎珞克把这人干掉,爆出了一枚钥匙,就是吉勒今的「王之宝库」的钥匙。这枚钥匙并非金属实物,其实是神王的神力凝结,所以被琼恩毫不客气地给吸收了,如今哪里还能拿得出来。

  神姬显然不知道这点,「为表诚意,你可以暂时保管这枚钥匙,」她说,「我的要求是,待夺回昂瑟斯後,我会在王宫中设宴招待你和你的朋友们,届时你要将钥匙还给我,让我能够打开宝库。作为回报,宝库打开後,你可以从里面取走七件宝物,作为酬劳——当然,除了我指定的一件东西之外。」

  琼恩想了想,点了点头,「成交。」

  神姬提出的三个对等条款,第一条是同时进行的,琼恩放弃戒指,神姬放弃浮空城,完全对等。第二条和第三条,则都有先後顺序,神姬要先指点琼恩去解除诅咒,然後琼恩再帮她去夺回昂瑟斯,夺回昂瑟斯後琼恩再交出钥匙,最後神姬再允许他挑选报酬,彼此交错,环环相扣。对於琼恩来说,「女神圣戒」他本来就无所谓,而解除诅咒则是他的心腹大患,既然如此,就先答应下来再说,走一步看一步便是。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如何进入那座精灵哨所了吧?」

  「我指点你去找一个人,她会告诉你的,」神姬说,「她就在雅尔贝琳娜城内——啊,现在应该改口叫暮光城了,或者你打算给它取一个甚麽新的名字?」

  「就叫暮光城吧,」琼恩无意在这种细枝末节上纠缠,「找谁?」

  「一位叫格莱的女士。」

  「……格莱?」琼恩背後一凛,「她不会看起来是个年轻少女,好像有点精灵血统,耳朵有点尖,头发黑黑的,还开服装店吧?」

  「哦,看来你已经见过她了,」神姬说,「你没有对她有甚麽失礼吧?友情提醒,虽然她看起来是位少女,但你最好对她报以绝对的尊重——就像你见到国王那样。」

  ……你放心,我懂的。

  

  
第二十三章

  双方的谈判结束得很快,甚至可以说是神速,琼恩对神姬提出的三个对等条款完全没有异议,全盘接受。「要签协议吗?」他热心地问,「我可以帮忙起草。」

  神姬微笑着摇头,「一诺即可,何必那麽麻烦。」

  「你这麽相信我。」

  「因为格莱说,如果和你坐下来签书面协议,你肯定会在文字上捣鬼,到时候反而不妥;不如索性口头承诺,由她来保证双方遵守,」神姬说,「我觉得她言之有理。」

  ……她还挺了解我的。

  神姬既然这麽说,琼恩也就不再多言。他走到神姬面前,握住神姬的手,微光一闪,戒指就从琼恩手上消失了,到了神姬的掌心。「我已经颁令给城中所有官员,相关移交事宜,他们会全力配合你的,」神姬说,「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让他们继续留任。」

  「都先留着吧。」琼恩说,他对此也无所谓,没必要上来就大动干戈。

  既然协议谈成,神姬便准备告辞,琼恩叫住了她。「有件事情,我觉得应该让殿下知晓,」他说,「渡鸦是我杀的。」

  这件事迟早是瞒不住的,琼恩犹豫再三,还是觉得与其最後捅出来大家翻脸,不如一早把话说开。神姬似乎并不意外,「原来如此,」她说,「你是为了梅菲斯小姐,所以杀死他吗?」

  「是,哦,不是,」琼恩解释,「我是为了梅菲斯小姐——但不是诺娃,而是艾弥薇·梅菲斯小姐。」

  他把当时的情况,简略地说了一遍,「我很抱歉,殿下,」琼恩说,「但当时别无他法。」

  神姬沉默了片刻,「他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她评价,「到死都没变。」

  琼恩不好说甚麽,只能沉默。

  「放心吧,琼恩,这是他自己的选择,自己的命运,与我无关,虽然他是我的兄长,但我不会为此向你报复。」

  「谢谢。」

  「既然你坦诚相待,那麽我也回赠一点小小的礼物吧,」神姬说,「在格莱那里,注意观察,或许你能有一些惊喜。」

  惊喜?甚麽惊喜?你能不能不要说得这麽隐晦,吊人胃口是很不好的习惯。

  然而神姬并没有翻译一下甚麽叫做惊喜,她挥挥手,「再见。」

  下一瞬间,她消失了。

  琼恩叫上诺娃回城,先到旅店会合妹子们,准备去见格莱希娅。「你好像和她关系不太好?」在路上,他随口问诺娃。

  「你觉得,一个妹妹会和哥哥爱慕的女性关系很好?」诺娃反问。

  「这个也不一定吧,」琼恩说,「我是没有妹妹,但你看我姐姐,和艾弥薇的关系也很好啊。」

  诺娃斜视着他,「你是说真的吗?」

  「……」

  琼恩认真地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再继续谈这个话题。阳光多麽灿烂,生活多麽美好,何必没事自找没趣呢,还是赶快先办正事吧。

  「你有办法能找到银枫了?」听到消息,塔米娅大喜过望,连游戏都不玩了,直接冲过来,「带上我带上我。」

  「可以啊,到时候一起去——等等,」琼恩怀疑地看着她,「如果带上你的话,会不会本来能找得到的,都会变成找不到了?」

  「……应该不会吧。」

  按照神姬的指点,琼恩和维若拉到了城南的某个路口,在行人奇怪的目光中,先往前走一步,再往後走一步,然後往左,往右,就这样前前後後左左右右地重复了三十遍,然後他又看到了那个狭长的小巷。

  沿着小巷走了十分钟,服装店的门再次出现在面前。

  「上次你和艾弥薇就是在这里买到那件祭服的?」维若拉问。

  「是啊,」琼恩敲了敲门,等了一会,见没有反应,便直接推门进入,「有人在吗?」

  神姬似乎并不清楚她认识的那位「格莱」的真实身份,只以为是位了不得的大人物,琼恩知道肯定就是地狱公主,但既然对方没有表明身份,他自然也就不说破。谁知道这些大人物的癖好,说不准人家就是喜欢微服私访呢,你当面叫破身份,惹得公主殿下不高兴,被揍一顿岂不是很冤枉。

  和上次一样,店里没有人,所有的陈设也没有任何改变,但琼恩总觉得好像有甚麽地方不一样了。他转了两圈,然後才反应过来,是雕塑似乎发生了变化。

  一排一排衣服的间隙,有一些雕塑,就像模特假人,穿着不同的服饰,风格迥异,但都非常漂亮,琼恩记得其中有一位金发的女骑士,穿着三点式的金属铠甲,宛如从动漫中走出来似的,非常诱人,如果不是因为上次艾弥薇在身边,他都想掏钱买一套了。但这次怎麽没看见了呢?这衣服应该很受欢迎啊,不会这麽快就下架了吧。

  除了女骑士,还有其他雕塑似乎也换了,琼恩一个个看过去,有些有印象,上次见过,有些就是新的,整体来说都很漂亮,但总数似乎还是不对。

  「你在找甚麽呢?」维若拉奇怪。

  「哦,我觉得这些雕像,比上次看到的,好像不太一样。」

  神姬让他仔细观察,说会有惊喜,然而琼恩找来找去,也没发现惊喜在哪里,唯一的发现,就是这些雕像似乎比上次少了几个。这里不是卖衣服的吗,难道连模特假人也一起卖?

  「天气热了,该更新了。」一个冷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琼恩转头望去,就见公主走进来,她换了一身天蓝色的无袖连衣短裙,露出白生生的腿,头发剪短了一大截,用黄色丝带绑好,看起来十分清爽干练。「下午好,格莱小姐,」琼恩赶紧说,「我是琼恩,上次来过——」

  「让开!」公主打断了他的话。

  琼恩这才看到,她身後还跟着两个长长的黑匣子,正在空中飘浮。他赶快让开路,两个黑匣子飞进来,轻轻落在地上,盖子自动打开了,两个被重重厚布包裹着的人形物体从中飘出,立在地上。这是新的模特假人吗?琼恩饶有兴致地盯着,想看看这次是甚麽风格。

  厚布一层一层地自动展开,落在地上,露出里面的模特,仍然是凹凸有致的女性身体,也不知道是甚麽材料做的,看起来和真人非常相似,肌肤雪白得彷佛要发光。两个模特还不一样,一个金发,另一个黑发,金发的身高腿长,黑发的娇小许多,虽然因为所处角度的关系,琼恩只看到背後,没有看到正面,但还是足够令人赏心悦目。

  咦,怎麽金发的那个假人,胳膊上丶腿上,好像有一些浅浅的花纹,好像是刺青。

  琼恩心中一跳,悄悄挪了半步,终於看到了侧脸,然後他大吃一惊:「蒂玛?」

  前不久才刚刚相识的红袍巫师蒂玛,在把眼泪石交给琼恩,顺便来了几发之後,就再无音讯了。琼恩还以为她早就已经离开这里,谁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碰到。

  「你认识这只吸血鬼?」公主问,「她叫蒂玛?」

  琼恩点点头。

  「是你朋友?」

  琼恩又点点头。

  「另外那个呢?」

  琼恩转过去看了一眼,「她叫索拉,是蒂玛的侍女,她们……这是怎麽了?」

  「去问雅尔贝琳娜。」

  「嗯?」琼恩完全没听懂。

  「这些衣架都是雅尔贝琳娜送过来的,所以你想知道怎麽回事,当然要去问她,」公主似乎有些不耐烦,但还是按下性子解释,「我想应该是她们碰了某些不该碰的东西吧,被诅咒了。」

  「不该碰的东西,是甚麽啊?」

  魔法世界里,不该碰的东西倒是挺多的,甚麽碎魔晶啊,魔戒啊,诅咒剑啊,都是传奇故事里的常客,往往都是某些异界存在有意无意遗留在凡间,用来勾引凡人上当的,或者里面直接就住着一个邪魔,凡人不小心拿到了,往往就会落入陷阱,心智被其迷惑,供其驱使,最後的结局无一例外,肯定是被正义人士打倒,或者遭到诅咒反噬甚麽的,反正没有好下场。问题是蒂玛不是普通人啊,她是红袍巫师,接受过系统专业的魔法教育,看到那些一看就不靠谱的东西,肯定上来先一个侦测魔法拍上去看看,怎麽会这麽容易中招。

  「我哪知道,」公主随口说,「我认识的很多人都喜欢在凡间乱丢东西,砸中一个是一个,我也丢过不少,自己都记不清了——你要不要?」

  「要甚麽?」

  「她们啊,」公主说,「既然是你朋友,就卖给你吧,大的一百,小的八十,不打折。」

  「……」

  琼恩赶紧付钱,公主挥了挥手,将蒂玛和索拉重新放回匣中。「那个,格莱小姐,」琼恩小心翼翼地问,「她们的诅咒……」

  「解除不了。」

  「啊?」

  「我刚仔细看了一下,诅咒是不可逆的,解不了,」公主说,「你就把她们放衣帽间里,做衣架就好了。」

  ……算了,那我每天换衣服都会有心理阴影的。

  无论怎麽说,先把人弄回去再说,诅咒的事情再慢慢想办法。再说了,琼恩不就是要去找那枚能够消解一切诅咒的银枫麽,如果它真有传说中的那麽神奇强力,连蜘蛛女神罗丝的黑暗神谕都能抵抗,应该也能解除掉蒂玛和索拉的诅咒吧。

  「言归正传,你和雅尔贝琳娜已经谈好了?」

  「是的,」琼恩毕恭毕敬地说,「正是神姬殿下指点我来此,请教去枫息之庭的方法。」

  「枫息之庭」是精灵王城的名字,莫岚的精灵皇室以枫叶为象徵,在他们的王城之中遍布枫树。「大撤退」之後,精灵用秘法将枫息之庭遮蔽起来,外人根本找不到。但据神姬说,格莱希娅是知道进入的方法的。

  「很简单,你们跟着哨兵进去就可以了。」

  「啊?」

  「枫息之庭是一座哨所,目的是监视东域的状况,为有朝一日的回归做准备,」公主说,「既然是哨所,自然就有哨兵,哨兵会在外面巡逻,定期返回汇报,你们跟着哨兵进去就可以了。」

  听起来很有道理,「那麽,我们应该从哪里去找到哨兵呢?」琼恩再次请教。

  「你不是认识她吗?」公主说,「翡翠女巫。」

  「……她就是精灵的哨兵?」

  转了一圈,原来进入枫息之庭的关键,就在自己身边,这实在让琼恩出乎意料。回到旅店,他赶快去找翡翠女巫,却发现对方不在房间里,再找莎琳娜,欲魔倒是一叫就到,「主人有何吩咐?」

  「翡翠小姐去哪了?」

  「属下不清楚啊。」莎琳娜一脸茫然。

  「你不是负责监视她吗?」

  「可是上次您不是说,为了避免触怒公主,禁止属下再跟踪她了吗?」

  「……哦,对,我忘了。」

  这就有点麻烦,翡翠女巫这段时间神出鬼没的,经常夜不归宿,谁知道她去哪了,万一不辞而别了怎麽办,不过想想这种可能性应该不大。

  「那你去外面找找,如果遇到她,就请她回来一趟。」

  琼恩挥手让莎琳娜去找翡翠女巫,自己和维若拉一起检查了一遍蒂玛和索拉的情况,大概心里有了数。两人并没有被石化之类,也不是中了甚麽定身咒,而是陷入了一种有点类似於「永恒静滞」的状态,仍然是活着(如果吸血鬼的状态也算活着的话),应该意识也是完全清醒的,估计琼恩说甚麽,做甚麽,她们也都是能听得见,能感受得到的,但就是完全无法动弹,她们的身体状况也有所改变,变得硬邦邦的,彷佛木头。打个不甚恰当的比方,她们就像是被变成了木偶,灵魂则被禁锢在其中。维若拉试着用魔法尝试和她们交流,也获得了反馈,但完全无法理解反馈回来的意思是甚麽。

  「有办法麽?」琼恩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问维若拉。

  传道巫师召唤出虹雾,在历代先辈的记忆中搜寻了半天,最终摇摇头,「没遇到过这种情形,没有记载。」

  那就暂时没办法了,看来只能寄希望於那枚银枫。

  留下维若拉继续研究,琼恩去找珊嘉。去见格莱希娅的时候,他本来是想叫上姐姐一起的,但转念想了想似乎不妥。就目前已知信息来看,扎瑞尔和珊嘉——或者说小雅——是有仇怨的,而且还是扎瑞尔吃了亏,格莱希娅又是扎瑞尔的闺蜜,万一公主见了珊嘉,要替好友报仇怎麽办?这种风险还是能不冒就不冒得好。

  珊嘉正在自己房间里,翻阅那本《命运长夜》,似乎在查找甚麽,见琼恩进来,指了指椅子。琼恩乖乖坐下,等了十分钟,珊嘉合上书,「如何?」

  琼恩把经过说了一遍,「现在就是等翡翠小姐回来,」他说,「请她带我们去枫息之庭。」

  「你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珊嘉提醒。

  「嗯?」

  「我们姑且不考虑翡翠是否愿意帮这个忙的问题,」珊嘉说,「即便她愿意帮忙,她既然是精灵哨兵,负责巡查丶监视东域,职责所在,总不能无缘无故返回哨所吧;即便她本人可以返回,总不能还带上我们这些外人吧;就算可以带上我们,我听说,精灵对人类并不友好,你确定他们会允许你进入哨所,而且还会让你去公主的陵寝里去翻她的陪葬品?」

  「……」

  珊嘉说的这些,琼恩其实也不是没有考虑过,甚至还想得更多一些。就已知信息推测,琼恩极有可能就是造成那位「枫公主」死亡的罪魁祸首,虽说这都是几千年前的事情了,问题是精灵的寿命长啊,皇室的日精灵寿命尤其长,最高可达千年,人类已经过了上百世,他们才几代人,不排除还记得的可能性。万一琼恩刚露面,忽然有精灵高呼一声「就是那个害死公主的混蛋」,然後群起而攻之怎麽办?

  往好的方面想,假设精灵们都忘了他,或者没认出来他,毕竟琼恩现在换了全新造型,只要不碰到扎瑞尔这样直接认灵魂的邪魔,或者凯瑟琳这种渊源极深的,一般也不会露陷,但鉴於这段不光彩的历史,那些精灵们估计对人类也不会有任何好感。就像珊嘉提出来的,要说服精灵允许琼恩进入哨所,还要允许他去打扰枫公主的安眠……总觉得难度有点大。

  「那就换个思路,」莎珞克提议,「我们先埋伏起来,等翡翠回来将她制服,严刑拷打,逼迫她带路。等到了地方,骗开城门,一拥而进,把那些精灵们都杀光,再去挖公主的墓,这主意不错吧?」

  「不错你个头,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们是善良正义的旅行者,不是杀人越货的强盗,不要随便乱出这种主意——等等,你从哪冒出来的?」

  「哦,我刚才就在墙角的阴影里,」魅魔说,「我要负责保护姐姐嘛。」

  莎珞克的主意显然是不能听的,琼恩不是杀人狂魔,有基本的道德底线,干不出这种事。和翡翠女巫虽然谈不上多熟,但毕竟也是一路同行过来的,几次一起玩狼人杀还玩通宵呢,要他突然翻脸,这个实在是做不到。

  「也是,这个方法有点粗糙,缺乏技术含量——那就换一个吧,」莎珞克说,「等翡翠回来,你去把她推倒,我可以帮忙按着手脚。等她被你睡服了,自然心甘情愿地带着我们去,到了地方,我们想办法偷偷溜进去,一人带把铲子,用内衣蒙住脸,等夜深人静了再去盗墓,如何?」

  「为甚麽要用内衣蒙住脸?」琼恩提问。

  「很好,我就知道你对盗墓和推倒翡翠不会有甚麽意见。」

  「有意见!」

  「你看,姐姐,这家伙就是这麽矫情,」莎珞克手一摊,「人家费心费力帮他想办法,他不但从来都不领情,还凶我。」

  「……因为你每次都是在乱出主意好吧。」

  「那你说说看,我的办法哪里行不通?」魅魔不服气地反问,「是盗墓行不通,还是推倒她行不通,还是说……你觉得你睡服不了她?」

  「笑话,我怎麽会——算了,这就不是一个行得通行不通的问题,」琼恩摆摆手,懒得和她再争,「我是有道德的人。」

  莎珞克左看看,右看看,彷佛在找甚麽。

  「你在干嘛?」

  「哦,我看是不是艾弥薇又回来了。」

  「……」

  无论怎麽说,莎珞克的方法是肯定不能用的,到了傍晚,翡翠女巫返回,琼恩便请她过来谈谈。

  「既然你们已经知道,那麽我也就不再隐瞒了,」翡翠女巫说,「是的,我是『灵壤』的哨兵,灵壤就是你们所说的哨所,以前的枫息之庭,这是我们精灵现在对那块地方的称呼。」

  据翡翠女巫说,精灵大撤退到永聚岛後,建造了「荒野七柱」,将以前的王都枫息之庭封印为「灵壤」,与世隔绝。为了监控外界的状况,灵壤中会定期派出哨兵,在东域大陆活动。为了掩人耳目,哨兵会用秘法伪装,抹去精灵的特徵,变得与人类无异,同时还借用东域历史上的「女巫」传说,每一代都取名为某某女巫。精灵大撤退是发生在六百多年前,从那以後东域大陆上的甚麽白银女巫丶暗金女巫丶绯红女巫等,其实就是每一代的精灵哨兵,最新的就是翡翠女巫。

  「我的前任是蔚蓝女巫,她应该是遭遇了一些意外。」

  蔚蓝女巫的记载最早出现在大约两百年前,消失在大约九十年前,参照过去的几位女巫,活动时间是稍微有点短。翡翠女巫说,原本按照规定,蔚蓝女巫应该在大约三十年前返回灵壤,向长老们汇报外界情况,然而到了约定时间,她却始终没有出现,但从设定在她身上的魔法反馈来看,她的精灵之火明亮跳跃,说明仍然活着。精灵们的耐心都很好,在等了三十年後,就在前段时间,蔚蓝女巫的精灵之火突然熄灭了,显示她已经死亡,长老们经过商议,於是派出了翡翠女巫,结果刚一露面,就撞上了琼恩一行人。

  每一代的哨兵,在返回灵壤时,都会将自己的所见所闻,用魔法提取出来,保管在特殊容器中,在新的哨兵上任时,再将这些见闻记忆灌输进去。同时,为了避免哨兵落入敌人之手,泄露灵壤的机密,在出发之前,也会用秘术破坏掉她的一部分原有记忆。这导致哨兵刚刚「出世」时,会有一段时间的记忆空白,但会逐渐自行恢复。

  「所以你现在的记忆是都恢复了?」维若拉问。

  「基本恢复了。」

  一路走来,翡翠女巫的记忆逐步复苏,在抵达暮光城之後的两三天,她终於想起了自己是谁,要做甚麽。所以这段时间,她每天早出晚归,就是在工作。「不好意思,职责所在,所以之前不方便透露身份,」她道歉,「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琼恩当然不会介意,他只是提出请求,希望翡翠女巫能够带他们去「灵壤」。

  正如珊嘉所料,翡翠女巫面露难色,「没有到约定的时间,我也无权返回;而且就算我带你们去了,长老们也不会允许人类进入灵壤的,更别说枫公主的陵寝了,那是绝对禁地。」

  「我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翡翠,」珊嘉握着她的手,「能帮忙想想办法吗?」

  一路同行,虽说也算熟识,但终究不是甚麽生死之交,琼恩自己都觉得这个要求有点过分,然而不知道甚麽缘故,或者是珊嘉的魅力吧,翡翠女巫迟疑了会,点了点头,「我可以试试看。」

  「咦,真的有办法?」

  「我可以带你们去灵壤,这个很简单,」翡翠女巫说,「真正的困难,是如何让你们进去。」

  按她的说法,灵壤之内遍布精灵的魔法,偷渡是不可能的,第一时间就会被发现,只有取得长老的允许,光明正大地进入。正常情况下,精灵长老绝对不会允许人类进入灵壤,不过现在倒是有了个机会。

  「灵壤的封印出问题了。」翡翠女巫说。

  从大约十年前开始,精灵发现「荒野七柱」的魔力开始在渐渐流失,这样持续下去的话,灵壤的封印将无法维持。精灵们原本以为这是岁月消磨而产生的松动,但几次尝试修复失败後,精灵们开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不像是自然磨损,而是人为破坏。所以翡翠女巫此次被派遣出来,一方面是要确认前任蔚蓝女巫出了甚麽状况,另一方面则是要调查封印究竟是被谁破坏。

  按照惯例,人类是精灵的首要怀疑对象,作为距离最近的人类聚集地,暮光城自然是重点勘查目标。但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查,翡翠女巫并没有发现甚麽有价值的线索,所以她正打算返回森林,看看灵壤附近会不会有甚麽发现,如果琼恩不来找她的话,她原本这两天也就准备辞行了。

  「你们可以和我一起回去,」翡翠女巫提议,「如果能够帮忙解决封印的问题,那麽我想长老们应该会同意你进入灵壤,至於公主陵寝,那就只能另外想办法了。」

  琼恩和珊嘉互相看了看,觉得目前也只能如此,总之先到了地方再说,走一步看一步。作为翡翠女巫来说,能愿意帮忙到这个地步,已经是大大超出预料了,不可能要求更多。

  「太感谢了,」琼恩说,「对了,方便请教一下你的名字吗?」

  翡翠女巫迟疑了下,「就叫我翡翠好了,」她说,「按照规矩,在灵壤之外,我原本就不能用精灵的本名。」

  和翡翠女巫商定的结果,是事不宜迟,第二天下午就出发。出发之前,还有些事情要安排。首先是暮光城的交接问题,其次,蒂玛和索拉现在这种状态,不方便带上,但也不能直接丢下不管,最好得留下人照顾。

  「诺娃留下吧,」珊嘉对琼恩说,「让她暂时代理城主,卡琪辅助她。」

  暮光城刚刚和神姬谈好交接,神姬也已经下令给城中现有的官吏,让他们配合,但一切相关事宜还没来得及办理。这件事不宜久拖,但琼恩也罢,珊嘉也好,其实都不怎麽擅长这些政务,完全没有经验,而且也没时间,如果梅菲斯还在的话,她肯定是最佳人选,可惜又走了,看来看去,也就只有诺娃适合。

  珊嘉这个提议,还有一层意思,琼恩也是清楚的。无论如何,考虑到艾弥薇,琼恩不宜和诺娃关系太亲密。道理琼恩也懂,但他缺乏自制力,那作为姐姐就要出面干涉了,趁着这个机会让两人分开,未尝不是好事。

  明白珊嘉的意思,琼恩也就没有甚麽异议,诺娃也确实是代理城主的最佳人选,至少琼恩身边的这些妹子里,没有比她更合适的。而且卡琪现在是诺娃的跟班,艾比伦家虽然没落了,毕竟贵族身份还在,在这座小城里也还算是有些影响力,渡鸦几次举办宴会,卡琪也都是有资格收到邀请函的。有卡琪的帮助,诺娃开展工作也会方便得多。反正诺娃现在战斗力只有五,跟着去精灵那里,估计也派不上甚麽用场。

  不过,只留下诺娃,是不是有点让人不太放心?

  琼恩是把暮光城当做未来的大本营来看待的,诺娃的能力他毫不怀疑,但忠诚度就难讲了。万一过了十天半月,琼恩从精灵灵壤回来,一看城头变幻大王旗,大本营被端了,那岂不是很糟糕。又或者诺娃胡乱折腾,在城里搞邪教集会怎麽办?

  「让莎琳娜留下来看着她。」珊嘉提议。

  莎琳娜的忠诚度倒是不用担心,毕竟她的邪魔真名还掌握在琼恩手里呢,但她的智商很堪忧啊。让莎琳娜监督诺娃,她能搞得定麽?会不会等琼恩回来,发现莎琳娜已经和卡琪作伴,变成诺娃的侍女了。

  但再留其他人下来也不妥,琼恩屈指算算,自己不用说,翡翠是领路的,珊嘉肯定要同行,莎珞克有真名契约,绝对不敢留下,维若拉是己方目前最强战力和知识库,显然不可或缺——没有可以留下监视诺娃的人手了。

  这个问题让琼恩困扰了五分钟,然後就被珊嘉解决——姐姐把塔米娅叫了过来。

  「既然如此,我留下来吧,」听明白情况後,塔米娅很爽快地说,「我帮你们盯着她好了。」

  「咦,你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算了,我跟着去的话,只怕反而会误事,」塔米娅苦笑,「就像神姬殿下说的,银枫摆在我面前,我恐怕都看不见,这个诅咒一定会千方百计阻止我的,还是别连累你们了。希望你们此行一切顺利,能帮我也解除掉这个诅咒。」

  也是,自己本来运气就一般般,再让塔米娅跟着,只怕出门把把骰子都掷出负数,让她留下来也好,不过……

  「嗯,没事,那就这样吧。」

  琼恩原本担心,就算塔米娅加上莎琳娜,两个人联手恐怕也不是诺娃的对手,但转念一想怕甚麽,塔米娅有厄运光环护体呢,诺娃智谋再强,也对抗不了冥冥之中的大宇宙意志,这局稳了。

  「那麽我就在这里预祝大家一路——」

  「别,打住,」琼恩赶紧打断,「千万别说这种话,来,你跟着我念一遍:我祝愿大家出门就迷路,宿营就下雨,好不容易到地方,迎面撞上一头龙。」

  「……你在胡说甚麽啊?」

  「你不懂,这是科学,照着说就对了。」

  经过塔米娅以毒攻毒的祝福,琼恩对此行充满了信心。第二天上午,他召集了城中官员,先是向大家宣布从今天起,雅尔贝琳娜城更名为「暮光城」,新任城主珊嘉·兰尼斯特上任了,自己是副城主,接着宣布由於城主和副城主都要出差一趟,所以暂时由诺娃·梅菲斯代理城主,卡琪丶莎琳娜和塔米娅三人辅助诺娃的工作。各种乱七八糟的工作交接完成,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两点钟,他们离开了暮光城,进入大森林中。

  一路顺利,七天之後,翡翠带着琼恩一行人,抵达了昔日的精灵王都枫息之庭,被七柱守护封印的「灵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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